凌晨三点的东京，雨下得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霓虹灯都洗刷掉。

林远坐在新宿区一家即将打烊的便利店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购物小票。雨水顺着他廉价的雨衣滴落，在积水中晕开一圈圈浑浊的涟漪。他的胃里一阵痉挛，那是连续吃了三天泡面留下的后遗症，但此刻更让他难受的是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图标——“东京商城”。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应用。三天前，他在整理已故祖父的遗物时，在一个生锈的铁盒底层发现了这台老旧的智能手机。屏幕碎裂了一角，但开机后，桌面上只有一个名为“东京商城”的黑色APP，没有开发者信息，没有下载来源，甚至没有图标，只是一团不断旋转的黑雾。

就在十分钟前，黑雾炸裂，弹出了一个界面。界面简洁得近乎冷酷，只有两行字：【您有一笔未完成的交易，是否联系客服？】

鬼使神差地，林远点了确认。

电话接通的瞬间，并没有传来熟悉的“嘟嘟”声，也没有任何背景噪音。听筒里传来的，是一个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声。

“您好，这里是东京商城客服中心，工号0927为您服务。请问您遇到了什么麻烦？”

林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机凑近耳边，压低声音问道：“我……我想退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仿佛直接在他的脑颅内响起，带着一丝戏谑：“退货？先生，您确定您买的是商品，而不是‘机会’吗？”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他想起昨天傍晚，他在涩谷街头鬼使神差地花光了身上仅剩的五万日元，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盒子。盒子里装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他死去的祖父，正对着镜头微笑。而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找回失去的时间，代价是支付相应的‘未来’。】

“我买了这个盒子。”林远的声音有些颤抖，“然后我爷爷就……”

“哦，那个啊。”客服小姐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职业性的遗憾，“那是我们的‘怀旧系列’限定商品。虽然包装上写着‘祖父的微笑’，但根据我们的《用户协议》第732条补充条款，该商品附带‘因果回溯’功能。也就是说，您支付的不仅是金钱，还有您未来三年的运势。”

“什么意思？”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意思是，”客服小姐语速加快，像是在背诵某种枯燥的说明书，“从您拆封的那一刻起，您原本规划好的升职加薪、意外之财、甚至是一次完美的邂逅，都被系统回收了。作为交换，您获得了祖父在生前最后一刻的温馨影像。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先生。东京商城，从不亏待每一位顾客。”

“我要退款！”林远吼道，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引得路过的几个醉汉侧目。

“退款流程需要您提供‘未使用的未来’作为抵押。”客服小姐耐心地解释，“但很遗憾，根据系统检测，您的未来已经全部用于购买那个盒子了。目前您的账户余额为零，且处于‘负运’状态。建议您尽快消费，以平衡因果。”

“什么？消费？我还有什么可买的？”林远愤怒地挥舞着手机。

“比如，”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翻阅着什么巨大的数据流，“您刚才在便利店门口淋雨，导致感冒的风险上升了百分之三十。如果您现在走进街角那家名为‘命运当铺’的店铺，花五千日元买一把伞，您就能将感冒概率降至零点零一。这五千日元，您现在付得起吗？”

林远愣住了。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或者，”客服小姐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您可以选择‘预售未来’。比如，您下个月会捡到的一万日元，可以先借给您应急。当然，利息是百分之五十。您需要办理吗？”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打在林远的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黑色的漩涡，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客服电话，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吞噬普通人命运的深渊。

“不，我不需要。”林远冷冷地说道。

“如您所愿。”客服小姐的声音依旧温柔，但林远却听出了一丝冰冷的警告，“但请记住，先生，在东京商城，没有‘拒绝’这个选项。只有‘接受’，或者‘被接受’。祝您今晚愉快。”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但在林远听来，那忙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抬起头，看向雨幕深处。街道对面，一家从未注意过的店铺招牌正在雨中亮起。招牌上写着四个金色的汉字：【命运当铺】。橱窗里，摆放着各种奇怪的物品：一只停摆的怀表，一把断弦的小提琴，还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是林远狼狈的脸，而是一个穿着西装、意气风发的男人。

那个男人，正对着林远微笑。

林远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购物小票。小票的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的字迹：【客服温馨提示：您的第一次违约惩罚已在路上。请小心脚下。】

林远猛地低头，发现积水中的倒影里，自己的脚下，正缓缓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东京的雨，似乎变得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