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风刮得跟刀子似的，顺着领口往里钻，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酸。老张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裹紧了点，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斜眼瞅着前面那辆破三轮。车把上绑着的两个大铝盆，随着车轱辘的颠簸哐当哐当响，听着就让人心里烦躁。

“哎我说，你这玩意儿到底行不行啊？”老张吐了口唾沫，那唾沫还没落地就结了冰碴子，砸在雪地上啪嗒一声。

前面骑三轮的大哥头也没回，声音闷在大口罩后面，听着含糊不清：“你急个六儿啊？这玩意儿是刚出锅的，得捂会儿。你当是菜市场买烂白菜呢，还挑挑拣拣的。”

老张一听这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他是个典型的大碴子味儿东北爷们，脾气爆，嘴更毒。他往前跨了一步，皮靴踩在雪堆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嘿，你小子跟谁说话呢？信不信老子把你那破盆给踹了？我老张在这条街上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尿炕呢。”

大哥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被冻得通红的大脸，眼神里透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咋的？想练练？来来来，别光耍嘴皮子，有本事你来骑骑这三轮，看看能不能在这冰面上走出个花样来。”

老张冷笑一声，双手往兜里一插：“行啊，谁怕谁。不过我先说好了，要是翻车了，你可别哭鼻子喊妈。”

这时候，旁边路过的一对年轻情侣停了下来，姑娘捂着嘴偷笑，小伙子拿着手机在那儿咔嚓咔嚓拍照。老张最讨厌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他瞪了一眼那两人：“看啥看？没见过活人打架啊？滚犊子一边去！”

那对情侣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赶紧跑了。老张这才把目光转回到三轮车上。他伸手拽住车把，那股子劲儿使得，差点没把车把给掰弯了。他跨上车座，两只脚蹬在踏板上，心里却有点打鼓。这冰面滑得跟抹了油似的，要是真摔一跤，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明天全屯子的人都能知道老张是个笨蛋。

“起步！”老张吼了一嗓子，给自己壮胆。

车轮刚一动，老张就感觉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歪。他下意识地去抓车把，结果抓了个空，整个人连人带车侧着摔进了路边的雪堆里。

“哎哟我曹！”老张骂了一句，从雪堆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那大哥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我说你行不行吧？还飞机粗口呢，我看你是‘飞机’没飞起来，先摔了个狗吃屎。”

老张恨得牙痒痒，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摔有点丢人，但嘴上绝不认输：“滚犊子！那叫战术性撤退！懂不懂？我那是试探这冰面的厚度，你这土包子懂个屁！”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吵架。老张耳朵尖，一听那动静，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他认识的一个小混混，叫“疯狗强”，平时就爱惹是生非。老张虽然也是个痞子，但跟疯狗强那种无赖不一样，他讲究个义气，最看不惯那种欺负弱小的行为。

“看来是有热闹看了。”老张把大衣领子立起来，遮住半张脸，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刚才的狼狈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迹江湖的老油条气质。

他快步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那大哥在身后喊：“喂，那谁，别光看不练啊，你刚才那破三轮……”

老张头也没回，挥了挥手：“闭嘴吧你！等老子回来再收拾你！”

到了现场，只见疯狗强正揪着一个卖烤地瓜的老大爷的衣领，旁边围着几个看热闹的人，没人敢上前。老大爷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烤地瓜滚了一地。

“老东西，敢不给我钱？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疯狗强骂骂咧咧，扬起拳头就要往老大爷脸上挥。

“住手！”

一声怒吼从人群外传来。老张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他长得并不高大，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煞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疯狗强。

疯狗强愣了一下，看清是老张，嗤笑一声：“哟，这不是张哥吗？怎么，今天心情好，出来管闲事？”

老张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一个烤地瓜，吹了吹上面的灰，递还给老大爷。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疯狗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强子，在这条街上，还没人敢动我这个老头子。你算哪根葱？”

疯狗强脸色一变，他虽然平时嚣张，但心里清楚老张是个狠角色。老张嘴里虽然脏话连篇，但真动起手来，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张哥，我错了，我这就走。”疯狗强松开了手，讪讪地后退了一步。

老张盯着他，眼神冰冷：“滚。再让我看见你欺负人，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疯狗强灰溜溜地跑了。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掌声，老大爷感激地看着老张，眼里含着泪花。

老张摆摆手，故作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的。我这人最烦感动这一套。赶紧回家吧，别冻着。”

说完，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辆破三轮。那个大哥还站在那儿，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走过去，捡起自己的军大衣，拍了拍灰。

“喂，刚才那事，算我输。”老张说。

大哥笑了笑：“不算输，算你勇。不过，下次想赢，得先练练平衡。”

老张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些。寒风依旧刺骨，但他心里却觉得暖洋洋的。这就是东北的冬天，冷得透彻，也热得实在。

他迈开步子，向着家的方向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街道两旁的积雪反射着金光，仿佛给整个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边。老张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城市又会恢复它原有的喧嚣与活力。而他，依然是那个痞帅、嘴硬心软的张哥，在这冰天雪地中，继续着他那平凡而又独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