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默坐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那张苍白且毫无血色的脸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泡面味和潮湿的霉味，只有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风扇在疯狂转动，发出濒死般的轰鸣。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浏览器地址栏里输入的那串奇怪字符——一个没有任何备案信息、域名随机生成的视频网站。网站的名字很怪异，叫《丝瓜视视频》。这个名字听起来既土气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感，像是某种地下黑产的伪装，又像是恶作剧者的随手涂鸦。

就在十分钟前，林默在一个被遗弃的暗网论坛角落里，偶然看到了这个链接的帖子。发帖人只说了一句话：“想看你自己死前的最后一秒吗？丝瓜视视频，为你直播。”

林默是个过气的独立游戏开发者，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背负着巨额债务和众人的嘲讽。他正处于人生的谷底，绝望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那种极致的虚无感让他产生了一种自毁的冲动，或者说，他太想看看，自己到底还能跌到什么程度。

“不过是恶作剧吧。”他喃喃自语，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击了链接。

页面加载得很慢，背景是一片死寂的黑色，中央只有一个绿色的丝瓜图标，线条扭曲，仿佛在蠕动。紧接着，画面闪烁了一下，跳出了一个视频播放器界面。没有广告，没有弹窗，只有一个简单的“播放”按钮，下面是一行小字：“连接中... 正在同步你的视网膜成像...”

林默感到一阵荒谬，他甚至想关掉电脑去睡觉。但就在他移动鼠标准备关闭标签页时，视频画面突然亮了。

那不是直播，也不是预先录制的视频。画面中出现的，正是林默此刻的房间。角度是从他的正上方俯视，就像有一台隐形摄像头正悬浮在他的头顶。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坐在椅子上惊恐的脸，看到了桌上堆积如山的催债单，看到了墙角那只缺了口的咖啡杯。

“这……这是偷拍？”林默猛地回头，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他再转回头看向屏幕，画面里的他也正惊恐地回头，动作与现实完全同步，甚至还能看到画面里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冷汗顺着林默的脊背滑落。他颤抖着手想要拔掉网线，但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了。不再是房间，而是一条陌生的街道。雨夜，昏黄的路灯，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女人背对着镜头，缓缓向前走去。

视频下方的时间戳显示：2023年10月14日，凌晨3点15分。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那是三天后的日期。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胃部翻江倒海。这不可能，这绝对是某种高精度的全息投影或者是他精神崩溃产生的幻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穿红雨衣的女人。女人的背影很熟悉，那种微微佝偻的肩膀，那种走路时习惯性地拖着左脚的姿势……

是苏婉。他的前女友，那个在他最落魄时离开他，转身投入富豪怀抱的女人。

视频中的女人突然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头。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嘴巴被胶带封住，脖子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她在挣扎，眼珠剧烈转动，似乎在看向镜头，看向屏幕前的林默。

下一秒，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从画面右侧伸入，掐住了女人的脖子。画面剧烈晃动，最终陷入一片血红，然后归于黑暗。

视频结束，自动循环播放。

林默瘫软在椅子上，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他抓起手机，想要拨打报警电话，但手指僵硬得连解锁都做不到。他想起三天前，苏婉曾经给他发过一条消息，问他有没有空见一面，说是有重要的事要谈，地点就在城郊的那条老街。当时他因为忙于修补游戏的bug，随口敷衍了几句，便再也没回复。

如果……如果那个视频是预言呢？

不，一定是恶作剧。是谁在跟踪苏婉？是谁在拍摄？或者，这只是某个变态黑客入侵了他的社交软件，利用AI换脸技术合成的视频？

林默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但那个视频的细节太过真实。雨水打在雨衣上的声音，路灯下蚊子的嗡嗡声，甚至女人挣扎时指甲划过地面的刺耳声，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就在这时，屏幕再次亮起。这一次，画面切回了林默的房间。

但这次，画面里的林默并没有坐在椅子上。

画面里的林默，正站在房间的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剪刀，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而现实中的林默，正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抓着桌沿，指节发白。

屏幕上的林默缓缓举起剪刀，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林默感到手腕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他的右手竟然不受控制地拿起了一支笔，笔尖刺破了指尖，鲜血滴落在桌面上。

“不……”林默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拼命想要甩掉那只手，但那只手就像被附身了一般，僵硬而有力。

屏幕上的文字再次浮现：“丝瓜视视频，不仅记录未来，更塑造未来。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现在，你是想继续旁观，还是成为主角？”

林默看着屏幕上那个即将自杀的“自己”，又看了看现实中那只正在自我伤害的手。恐惧达到了顶点，转化为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桌子，电脑屏幕在地面上碎裂，火花四溅。

房间陷入了黑暗。

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划破夜空，照亮了满地狼藉。林默大口喘着粗气，靠在墙上，浑身湿透。他以为结束了，只要切断了电源，只要破坏了设备，这一切荒诞的噩梦就会醒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逃离这个房间时，黑暗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不是从电脑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连接已断开。但数据已上传。丝瓜视视频，正在为您生成下一集预告片。”

林默僵在原地，他感觉到口袋里的那部手机震动了一下。他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他现在站在这里，惊恐万状的样子。而拍摄角度，来自他头顶的那个监控摄像头——那个他明明已经拔掉了电源，却仍然亮着红光的摄像头。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家高档公寓里，苏婉正对着镜子整理妆容，准备出门赴约。她不知道，在她的手机相册深处，也多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她正微笑着走向那条死寂的街道，而她的背后，站着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

丝瓜视视频，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