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再次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的不是病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而是熟悉的、带着淡淡檀香的熏笼气息。她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寝衣,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窗外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青砖地上,光影斑驳。这不是她死后在虚无中徘徊的世界,而是大雍朝永宁年间,那个她曾爱得撕心裂肺、最终却家破人亡的京城。
“姑娘,您醒了?这茶刚沏好,是陛下特意赏的‘雨前龙井’。”丫鬟春桃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惯常的谄媚与小心翼翼。
林婉看着春桃那张年轻鲜活的脸,眼眶瞬间红了。上一世,春桃因为替她挡了一刀,死在乱军之中,尸骨无存。而这一世,看着春桃安然无恙,林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她不仅回来了,还带着两世的记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也没有被战火灼烧的伤痕。这是十八岁的林婉,是当朝宰相嫡女,更是那个在历史上被记载为“红颜祸水”、最终被赐死在冷宫的林婉。
“春桃,”林婉声音有些沙哑,“去查查,今日宫里的行程。”
春桃一愣,随即恭敬道:“是,姑娘。今日陛下要去御花园赏花,听说还要见那位从边关回来的镇北王。”
听到“镇北王”三个字,林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萧景琰。那个她上一世用尽一生去爱,最后却亲手将她推向深渊的男人。上一世,她为了他,背叛家族,窃取兵符,甚至在关键时刻为了救他而死。而她以为的知己,却在登基后以谋逆罪将她满门抄斩,只为掩盖他篡位的真相。
重活一世,林婉冷笑一声。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做那个愚不可及的傻女人。她要护住家人,要活得通透,更要看着萧景琰自食其果。
然而,命运的车轮似乎并未因她的重生而完全偏离轨道。午后,林婉借口身体不适,并未去宫中赴宴,而是留在府中。傍晚时分,父亲林相匆匆归来,面色凝重。
“婉儿,陛下召你入宫。”林相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婉心中一沉。上一世,正是在这次召见中,她被萧景琰设计,卷入了一桩贪墨案,从此身败名裂。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父亲:“父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
皇宫内,灯火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林婉身着淡青色宫装,步履轻盈地走进御花园。远处,萧景琰一袭玄色蟒袍,站在亭中,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那双眼睛,曾让林婉沉沦,此刻看来,却只觉得寒意彻骨。
“婉儿,你来了。”萧景琰迎上来,伸手欲扶她。
林婉侧身避开,动作自然却疏离,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王爷多礼了。”
萧景琰眼中的笑意微僵,随即又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尴尬只是错觉。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婉儿,朕……不,本王近日在边关得了一枚奇珍,想着只有你懂其中妙处,特意带来给你看看。”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林婉瞥了一眼,心中冷笑。那里面装的不过是些寻常玉石,真正用意,恐怕是让她在众人面前打开,从而引发一场关于“私通外敌”的误会。上一世,她就是中了这个圈套,从此再也洗不清嫌疑。
“多谢王爷好意。”林婉并未伸手去接,而是淡淡道,“只是婉儿近日身体不适,恐无心赏玩。若王爷喜欢,不如送给皇后娘娘,想必她会更欢喜。”
周围围观的贵妇们窃窃私语,目光中带着惊讶与探究。萧景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他很快掩饰住情绪,轻笑道:“婉儿还是这般……特别。”
林婉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没有丝毫留恋。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林婉,而是带着两世智慧与仇恨的复仇者。
回到府中,林婉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月光清冷,洒在她身上,仿佛一层银纱。她想起上一世死前的那个夜晚,大雪纷飞,萧景琰站在远处,眼神冷漠如冰。那一刻,她恨透了这个世界,也恨透了自己。
但如今,她回来了。
“春桃。”
“姑娘?”
“去备车,我要去城外的慈恩寺。”林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去拜佛,求一个心安。”
春桃虽不解,但还是依言去准备了。林婉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一世,她要步步为营,要将那些欠她的人,一个个讨回来。而萧景琰,她不会轻易杀了他,她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珍视的一切是如何在她手中崩塌的。
夜色渐深,京城陷入了沉睡。而在林婉的眼中,一个新的世界正在展开。两世欢,一世悲,这一世,她要书写属于自己的命运,不再做别人剧本里的配角。
马车缓缓驶出府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林婉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心中一片澄明。路还长,但她已做好了准备。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深渊,她都将无畏前行。因为,她拥有两世的记忆,拥有超越常人的智慧,更拥有一颗不屈的心。
这一世,林婉要赢,赢得漂亮,赢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