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远坐在老旧的公寓沙发上,手里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水渍的形状像极了一张扭曲的人脸,正对着他无声地冷笑。就在十分钟前,他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嗟嗟嗟”。
这不是普通的骚扰短信。林远记得很清楚,三天前,他的合租室友陈默在深夜离奇失踪,现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这诡异的三个字。警方将其定性为离家出走,但林远知道陈默绝不会不告而别,更不可能留下这种毫无逻辑的字符。直到刚才,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语音消息。林远颤抖着手指点开,听筒里传出的不是人声,而是一种类似喉咙深处发出的、压抑且断续的怪声:“嗟……嗟……嗟……”
那声音低沉、浑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润感,仿佛说话的人嘴里含着满口的鲜血或淤泥。林远猛地挂断电话,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心。他环顾四周,狭窄的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他想起陈默失踪前最后几天的反常行为,那个总是笑眯眯、喜欢讲冷笑话的胖子,最近却总是神神叨叨地对着空气说话,嘴里也念叨着类似的音节。
“别想太多,只是恶作剧。”林远试图安慰自己,但理智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站起身,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压压惊。然而,当他经过浴室时,余光瞥见镜子里的自己身后,似乎多了一个影子。那影子极其瘦长,头部歪斜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正静静地伫立在淋浴间门口。
林远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僵硬地转过身,动作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浴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水龙头未拧紧的滴水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经上。他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推开门,打开灯。
浴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洗手台上放着一张湿漉漉的照片。林远走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他和陈默的合影,拍摄于一个月前的聚餐。照片上,陈默笑得灿烂,而林远则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但在照片的背景里,也就是林远身后的角落里,隐约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张脸正对着镜头,嘴巴大张,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呐喊。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林远低头一看,是一条新的视频通话请求,来电显示依旧是那个未知号码。鬼使神差地,或者是出于一种无法抗拒的宿命感,他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了,画面模糊不清,似乎是在一个昏暗的地下空间。镜头晃动了几下,最终聚焦在两个身影上。左边的是林远自己,右边的是陈默。不,不对。画面中的“林远”穿着他今晚身上的睡衣,但眼神空洞,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耳根的笑容。而旁边的“陈默”则被某种黑色的藤蔓状物体缠绕着,他的嘴巴被强行撑开,里面塞满了黑色的絮状物。
“嗟……嗟……嗟……”
视频里传来了清晰的声音,不是来自听筒,而是直接从视频中那个“林远”的嘴里发出的。那个“林远”缓缓抬起头,透过屏幕,直勾勾地盯着现实中的林远。他的眼神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现实中的林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寒冷。他试图后退,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视频中的“陈默”突然挣扎了一下,那些黑色的藤蔓瞬间收紧,他的身体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与此同时,视频中的“林远”缓缓伸出一只手,指向镜头,或者说,指向现实中的林远。
“轮到你了。”视频里的“林远”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怪叫,而是平静得令人绝望的男声,“两个人,嗟嗟嗟。这是契约。”
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契约?什么契约?他拼命回想,脑海中却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上周的雨夜,他在巷口捡到了一个黑色的怀表;昨天深夜,他听到窗外有奇怪的吟唱;还有陈默失踪前,曾对他说过的话:“林远,你听见了吗?它们在呼唤我们。”
原来,陈默不是失踪,他是被“选”中了。或者说,是被“替换”了。
视频突然中断,屏幕黑了下去。林远大口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就在这时,他感觉身后有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上。那种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呼吸声,就在耳边。
他不敢回头,因为直觉告诉他,一旦回头,他就再也无法回到正常的世界。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手机已经彻底没电关机。黑暗中,他听到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语气中带着一种诡异的愉悦:“嗟……嗟……嗟……林远,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林远猛地闭上眼,泪水滑落。他终于明白,那三个音节不是威胁,而是邀请。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两个人,一段纠缠不清的命运,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才刚刚开始。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荒诞的仪式伴奏。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城市,另一个房间,另一部手机屏幕上,也浮现出了同样的三个字,以及两个在黑暗中相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