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倾盆。老旧的筒子楼里，昏暗的灯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林远蜷缩在客厅那张破旧的沙发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只有三秒的预览视频，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视频的内容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荒诞：三个身影在狭窄的巷子里，两个站在上面，一个站在下面，似乎在争执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奇怪的仪式。画面模糊不清，噪点遍布，但那种诡异的氛围却透过屏幕直刺林远的神经。这就是那个名为“试看”的链接，是他在深夜的暗网角落里偶然瞥见的。有人说，看完这个视频，就能窥见命运的另一面；也有人说，这只是个恶作剧，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林远不信邪，他穷困潦倒，走投无路，除了这把年纪，他一无所有，或许连这把年纪也保不住。
“下面的人，抬头看看上面的人。”视频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紧接着画面戛然而止，只留下一行血红色的字幕：“想翻盘吗？点击续看。”
林远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他咬了咬牙，点击了那个红色的按钮。屏幕黑了一瞬，随后弹出一个加载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推进。10%，30%，60%……林远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墙壁上的霉斑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成一张张诡异的笑脸。
进度条走到99%时，突然停住了。紧接着，视频自动播放了一段音频。那是一阵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铁链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林远猛地抬头，惊恐地发现，这声音竟然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而是从头顶的天花板上响起的。
“咚。”
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在了天花板上。
林远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住的可是顶楼，头顶之上只有天台和无尽的夜空。谁会在天台上走动？而且，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挪到楼梯口，透过斑驳的楼梯扶手向上望去。昏暗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勉强能看清通往天台的铁门。那扇门半掩着，黑洞洞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谁？”林远声音颤抖地问道，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没有人回答。只有那铁链拖拽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骨骼在关节处错位的声响。林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看见，那扇铁门的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苍白无力，指甲漆黑，正死死地抓着门框。
突然，视频里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得就在耳边：“两个吃上面，一个人下试看。你，选谁？”
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是什么意思？吃？上面的人？下面的人？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的动静突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道上方传来，一步一步，向下逼近。林远惊恐地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法动弹。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变成了透明状，正在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口。门锁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两个身影站在门口。他们穿着黑色的雨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而在他们身后，楼梯的阴影里，站着第三个身影。那个身影瘦骨嶙峋，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
“我们来了。”两个雨衣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声音冰冷刺骨。
林远想要逃跑，但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雨衣人走进房间，径直走向他。他们没有看他，而是走向了他身后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子。
“上面的人，吃饱了吗？”瘦骨嶙峋的身影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还没。”雨衣人回答，“下面的人，还没开始吃。”
林远终于明白过来。那两个在视频里站在上面的人，并不是在争执，而是在进食。而站在下面的人，是猎物。他，就是那个猎物。而他刚才点击的“试看”，并不是为了看视频，而是为了让他成为这场盛宴的一部分。
“不！我是人！我不能被吃！”林远在内心深处呐喊，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走向镜子。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记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他想起自己孤独的一生，想起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子，想起自己一直渴望被关注、被看见。
现在，他终于被看见了。被上面的人看见，被下面的人看见。
镜子表面泛起涟漪，林远的身影倒映其中，却不再是原来的模样。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而镜子里的倒影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那两个雨衣人摘下了斗笠，露出了两张和林远一模一样的脸。
“原来，我们一直都在这里。”其中一个倒影说道。
“在上面，等待下来。”另一个倒影补充道。
林远想要挣扎，但身体已经彻底融入了镜子之中。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寒冷，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他看到了天台的景象，两个黑影站在边缘，俯瞰着城市。而在他们脚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里，无数张脸在挣扎，在呐喊。
其中一张脸，正是他自己。
视频的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试看结束。正片开始。欢迎加入，上面的人。”
林远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意识彻底沉入黑暗。而在现实世界中，那部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显示着下一个用户的搜索记录：“如何摆脱镜子里的自己？”
暴雨依旧在下，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污垢，却洗不净人心深处的恐惧。筒子楼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黑暗中，只有那面镜子，静静地反射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点击“续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