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老城区的“静安公寓”里,只有三零二室的窗户还透着一丝昏黄的灯光。林婉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黄历,眉头紧锁,仿佛那上面写满了生杀予夺的判词。而她的丈夫陈默,正蹲在玄关处,一脸无辜且困惑地换着拖鞋,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火腿肠。
“我说,老婆,”陈默把火腿肠咽下去,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揽住林婉的肩膀,“咱们结婚三年了,这是第几次因为黄历上的‘忌行房’而分房睡了?这都第三个月了吧?再这样下去,我这腰都要废了。”
林婉猛地拍开他的手,眼神凌厉如刀:“你懂什么?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你看今天,黄历上写得清清楚楚,‘岁破’之日,诸事不宜,尤其忌讳阴阳交合,否则必招血光之灾,破财伤身!你难道想让我们刚装修好的婚房漏水,还是想让我公司那个大单子飞了?”
陈默苦着脸,指了指天花板:“咱家那水管上个月才换的新,合同都还在保修期内呢。至于公司的大单子,上周那个客户明明签得很开心,怎么就变成‘破财’了?林婉,咱们得讲科学,不能迷信。”
“科学?”林婉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你记得三年前,也就是我们刚搬进来的时候,也是‘岁破’日,那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结果第二天我就发现厨房的水管爆了,泡了楼下邻居的吊顶。还有上个月,也是黄历上写的‘大凶’,那天你非要出去喝酒,结果回来路上车被蹭了。这些巧合,你说是巧合?”
陈默愣了一下,脑海中确实闪过那些画面。虽然他一直秉持唯物主义者的高傲,但不得不承认,自从林婉开始研究这些民间禁忌后,家里的倒霉事似乎真的少了。林婉是个细心的人,她会在黄历标注“宜动土”的日子让人来修修补补,在“忌出行”的日子劝他请假在家。久而久之,陈默发现自己确实避开了不少麻烦,甚至因为林婉的“预判”,他在工作中少踩了几个坑。
“可是,”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咱们是夫妻,是合法伴侣,过夫妻生活是合法权利,怎么就变成‘不吉利’了?这理由听着就像是在搞封建迷信,我心里别扭。”
林婉转过身,眼神中的凌厉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疲惫。她走到沙发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陈默,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也想过正常的生活,想过和你亲近,想过那种无忧无虑的甜蜜。但我怕。”
“怕什么?”
“怕失去控制。”林婉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我从小在什么样的家庭长大的。我父母就是典型的‘命硬’,他们总觉得运势是别人抢走的,所以事事谨慎,处处算计。我小时候,家里只要有一点不顺,他们就会互相指责,说是对方‘克’了自己。那种压抑的气氛,让我对‘运气’这种东西产生了深深的恐惧。我总觉得,只要我稍微放松警惕,稍微放纵一下,就会有什么灾难降临。这张黄历,对我来说,不是迷信,是安全感。”
陈默愣住了。他从未真正了解过林婉内心深处的这种恐惧。在他的印象里,林婉只是有些小洁癖和强迫症,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深的心理创伤。他看着妻子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婉婉,”陈默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希望我们能以更健康的方式面对生活。如果一张黄历就能决定我们的幸福,那我们的努力算什么?我们的感情算什么?我不希望我们的生活被几张纸束缚住。我爱你,不是因为今天宜不宜,而是因为你是你。”
林婉靠在他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感受着丈夫温热的体温,心中那座由恐惧和焦虑筑起的高墙,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可是,如果我今天不答应你,我整晚都会睡不着,会担心明天会发生什么。”林婉哽咽着说。
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那这样好不好?我们把黄历收起来,今晚不看。如果你觉得不安,我就一直抱着你,陪你聊天,直到你睡着。如果明天真的发生了不好的事,那就是意外,我们一起去面对,而不是归咎于今晚的亲密。如果没发生,那就证明,幸福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而不是老天爷手里。”
林婉抬起头,看着陈默坚定的眼神,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虑似乎真的平息了一些。她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陈默对她的包容、照顾,以及在无数个深夜里陪她熬过的失眠夜。他从未要求过什么,只是默默地陪着她,用他的方式一点点治愈她。
“真的……不会有什么事吗?”林婉小声问道,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默笑了笑,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不会。就算有,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走吧,去洗澡,今晚咱们不看黄历,只看彼此。”
林婉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你少贫嘴。不过……你说得对,也许我真的该试着相信,幸福不是求来的,是过出来的。”
夜深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那张被揉成一团塞进抽屉的黄历,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不再散发任何诡异的气息。在这个平凡的夜晚,两口子决定抛开那些虚无缥缈的禁忌,去拥抱真实而温暖的彼此。毕竟,真正的吉利,从来不在黄历上,而在两颗相互扶持、彼此信任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