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急诊大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怪味。林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作为“春雨医生”互联网医疗平台驻点的首席现场协调员,他今天的运气糟透了。就在十分钟前,两拨人因为抢着挂专家号在走廊里打得不可开交,场面一度失控。左边是穿着昂贵西装、自称某上市公司高管的赵总,右边则是戴着老花镜、背着帆布包、自称退休老教授的孙大爷。两人争执的焦点竟然是谁先使用了林远手里最后那台能连接云端专家的视频会诊仪。
“你懂什么?我这是突发心绞痛的前兆!”赵总捂着胸口,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我可是要参加跨国会议的人,耽误一分钟都是几个亿的损失!”
“放屁!我这是老寒腿引发的神经痛,疼得我腿都肿了!”孙大爷也不甘示弱,指着那台闪着蓝光的机器,唾沫横飞,“年轻人,做人要有公德心,尊老爱幼懂不懂?”
林远叹了口气,刚想上前调解,异变突生。
那台原本应该处于待机状态的智能医疗终端,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原本柔和的蓝色光芒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一股无形的吸力从屏幕中心爆发出来,就像是一个微型的黑洞,瞬间笼罩了站在屏幕前的赵总和孙大爷。
“啊——!”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向屏幕。林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旁边的输液架,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眼睁睁看着赵总和孙大爷的头部像是被橡皮泥包裹住了一样,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
“怎么回事?这设备漏电了吗?”林远心中一惊,迅速切断电源,但毫无作用。那股吸力仿佛有了生命,紧紧缠绕着两人的头颅。
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两人的头部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大,原本正常的五官被挤压得扭曲变形。赵总的脸变得圆润而臃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张得老大,发出呜呜的声音;孙大爷的脸则像发面馒头一样鼓了起来,耳朵被撑得巨大无比,耷拉在脑袋两侧。短短十秒钟,两个人的头都肿成了正常人的两倍大,而且还在继续膨胀。
“救命……我的头……要炸了……”赵总含糊不清地喊道,声音因为面部肿胀而变得沉闷。
“我也……动不了了……”孙大爷哭丧着脸,眼泪从肿成核桃的眼睛里流出来。
林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公司培训手册里关于“极端故障应急处理”的一章,提到过一种名为“量子纠缠反馈”的罕见现象。如果设备捕捉到了使用者强烈的负面情绪和生理波动,可能会形成局部引力场。
“你们两个,立刻停止争吵!放松!不要抵抗!”林远大喊一声,试图用声音唤醒他们的理智。
然而,两人的头已经肿得像两个巨大的气球,随时可能爆裂。赵总的脸颊皮肤紧绷发亮,孙大爷的额头更是鼓起了几个青紫色的包。
林远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高频声波发生器——这是他们这个岗位为了应对突发噪音污染而准备的备用工具。他将频率调整到与设备共振相反的波段,对准那台正在发狂的机器按下按钮。
“嗡——”
一阵刺耳的高频声音响起,屏幕上的紫红色光芒开始闪烁,吸力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是现在!想象你们是最轻的羽毛!”林远吼道。
奇迹般地,随着声波的作用,那股诡异的吸力开始减弱。赵总和孙大爷的头并没有立刻恢复原状,而是像充气过度后慢慢漏气的气球一样,逐渐缩小。肿胀的皮肤缓缓回落,紧绷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疼痛和麻木。
五分钟后,大厅里恢复了平静。那台医疗终端冒着黑烟,彻底报废了。
赵总和孙大爷瘫坐在地上,两人的头终于恢复了正常大小,但看起来依然有些浮肿,尤其是眼泡,肿得像是刚哭过三天三夜。周围围观的医护人员和患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没人敢说话。
林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走到两人身边,递过去两瓶冰镇的矿泉水。“喝点水,消消肿。另外,”他指了指地上那堆冒烟的机器残骸,“根据《互联网医疗服务条例》第42条,因用户不当使用设备导致的硬件损坏及人身轻微损伤,需由责任方共同承担维修费用及后续观察费用。”
赵总和孙大爷对视一眼,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默契和尴尬。
“那个……小林医生,”赵总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声音低了下来,“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是啊,”孙大爷也点了点头,揉着酸痛的脖子,“我这老骨头,确实不该跟年轻人抢。”
林远微微一笑,收起表情,恢复了职业化的冷静:“没事,意外而已。不过,下次如果再有不适,请通过正规预约渠道排队。这台机器已经报废了,我会向上级申请更换。至于你们的费用……”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罚单模板:“考虑到你们刚才的激烈争执导致了设备过载,每人罚款五百元,用于更新医院的安全警示标语。另外,建议你们回去敷个冰袋,虽然头不肿了,但刚才的表情管理失控,可能会导致面部肌肉暂时性僵硬。”
两人接过罚单,面面相觑,最后竟同时苦笑起来。
从那天起,“春雨医生”大厅里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任何人在使用智能医疗终端前,必须保持心情平和,严禁争吵。而赵总和孙大爷,不知怎么的,竟然成了好朋友。据说,他们经常在公园碰面,一起打太极,还经常互相调侃对方“肿头”的经历。
至于林远,他依旧每天穿梭在忙碌的急诊大厅,只是偶尔看到那台报废的机器时,他会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头,庆幸它没有跟着一起被吸肿。毕竟,在这座充满未知和意外的城市里,能保住自己的脑袋,有时候比治好别人的病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