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老妖怪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忘忧崖”上那两棵枯死百年的老槐树染得一片猩红。崖边坐着一老一少,或者说,是一老一更老。

老者姓莫,名长生,此刻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盘着两颗包浆厚重的核桃,眯着眼打盹。他身侧的老妪姓苏,名未央,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眼神浑浊却锐利,仿佛能看穿这世间万物的生死轮回。两人在这荒无人烟的断崖边坐了不知多少年,头发比雪还白,皮肤比纸还薄,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莫老头,你说那小娃娃还有多久能到?”苏未央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

莫长生没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急什么?那小家伙命硬,福缘深,就算摔下悬崖也能被几根藤蔓接住。倒是你,别把蒲扇摇碎了,那可是我上回从那个剑修手里骗来的宝贝。”

“呸,谁稀罕你那破扇子。”苏未央啐了一口,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我只是担心,若让他死在半路,咱们这两百年的寂寞可就要多熬几年了。”

就在这时,崖底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和粗重的喘息。片刻后,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踉跄着爬上了崖顶。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衣衫褴褛,手中紧握着一柄断剑,眼中满是惊恐与决绝。在他身后,三名黑衣杀手如鬼魅般逼近,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少年背靠枯树,退无可退。他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吵死了。”

莫长生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精光四射,仅仅是淡淡瞥了一眼,那三名黑衣杀手便如遭雷击,浑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岩壁上,当场气绝身亡。

少年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你……你们……”少年颤抖着问。

“闭嘴,小孩。”苏未央手中的蒲扇轻轻一扇,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少年推开,“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想活命,就滚下去。”

少年虽然困惑,但求生本能让他立刻照做。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两人,转身跳下悬崖。虽然高度足以让人粉身碎骨,但他腰间系着的那条看似普通的麻绳,却在坠落途中自动绷紧,将他安全地送下了深谷。

待少年身影消失,莫长生才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真是晦气,刚想睡个午觉就被吵醒。未央,处理一下,别脏了地方。”

苏未央撇撇嘴,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随手一抛。黄符化作一道金光,瞬间将三具尸体连同周围的血迹一同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你说,咱们还要在这待多久?”莫长生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点点星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当年咱们为了那件东西,杀得正邪两派血流成河,最后却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如今这世间,再没人认得咱们‘双魔’的名号了。”

苏未央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或许,这样也好。咱们老了,动不得,也舍不得再动。若是再出手,恐怕连这身骨头都要散架。”

“哼,你倒是想得开。”莫长生冷哼一声,重新坐下,捡起那颗核桃继续盘,“不过,那个小娃娃……有点意思。他身上的气息,竟然和当年咱们捡到的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苏未央眼神一凝:“你是说……‘那个人’?”

“不然呢?”莫长生叹了口气,“咱们在这守着,不就是为了等那一天吗?等那个孩子长大,等他拥有足够的能力,等他重新揭开那段被尘封的往事。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比咱们预想的要早。”

“早了好还是晚了好?”

“不知道。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夜风渐起,吹得老槐树的枯枝哗哗作响,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莫长生和苏未央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们是这世间最后的两只老妖怪,见证了太多的生死离别,也背负了太多的血海深仇。如今,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他们心中的执念,却如野草般疯长,从未熄灭。

“睡吧。”苏未央收起蒲扇,闭上眼睛,“明天,或许会有新的人来打扰咱们的清净。”

“嗯。”莫长生也应了一声,手中核桃的滚动声渐渐放缓,直至消失。

悬崖之上,只剩下风声呜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悲伤的故事。而在遥远的山谷深处,那个少年正望着头顶的星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也将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浮出水面。

两只老妖怪的故事,或许并未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另一个年轻人的身上,继续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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