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里所有的秘密都冲刷干净,或者干脆掩埋。
顾言洲站在“半日闲”咖啡馆的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蜿蜒流下的水痕,手中的黑咖啡已经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指针无情地跳向下午三点整。还有七分钟。
这场交易或者说邂逅,始于三天前的一封匿名邮件。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是他失踪了三年的未婚妻林婉在一家私人疗养院的照片,以及一个地址和一句简短的话:“想见她,就按约定来。”
顾言洲是个讲究效率的人,作为顾氏集团的掌舵人,他习惯了用金钱和契约来解决所有问题。当他看到照片上林婉虽然消瘦却安然无恙时,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局,但他别无选择。那个署名“K”的人,显然对他了如指掌,甚至知道他现在最脆弱的那根神经在哪里。
三点零五分,咖啡馆的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伞尖滴着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收起伞,动作优雅而迟缓,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顾言洲身上。她叫苏清,名片上是这么写的,职业是情感咨询师。
顾言洲眯起眼睛。情感咨询师?这和他预想的“绑匪”或“仇家”形象不太相符。
苏清走到他对面坐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热美式。她的眼神很静,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顾言洲心中那股常年积压的焦躁莫名地沉淀了几分。
“顾先生,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等待救援的人。”苏清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顾言洲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苏小姐应该知道,我没有时间在这里玩心理游戏。我要见林婉,现在。”
苏清轻轻吹了吹咖啡表面的热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林婉在我这里很安全。但想要见她,你需要先完成一个疗程。”
“疗程?”顾言洲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两周。”苏清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为期两周的‘情人’体验。在这十四天里,你是我的男友,我是你的伴侣。你需要配合我完成一系列的行为矫正和心理干预。作为交换,两周后,我会带你去见林婉,并且告诉你她在哪里。”
顾言洲愣住了。他预想过各种威胁、勒索,甚至暴力,唯独没有预想过这种荒诞的要求。这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也是在践踏他的尊严。
“你在开玩笑。”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清。
苏清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中没有任何退缩:“顾先生,你最近失眠严重,心悸频繁,甚至在开会时会突然眼前发黑。林婉的失踪只是导火索,真正压垮你的,是你这五年来一直活在‘完美’的壳子里,却从未真正感受过活着的感觉。你的身体在报警,顾言洲。”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言洲的心口。他下意识地按了按左胸,那里确实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
“两周。”苏清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可以拒绝,然后带着这具即将崩溃的身体,继续去追求你所谓的商业帝国。或者,你可以坐下,陪我演这出戏。记住,是戏。两周后,一切归零。”
窗外的雨势渐小,天色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顾言洲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脑海中闪过林婉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他失去了理智的锚点,而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似乎是他唯一的浮木。
即使知道这可能是一个更深的陷阱,即使知道这可能是一场虚伪的表演,但他还是坐了下来。
“如果是两周后你食言,”顾言洲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消失。”
苏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期待:“顾先生,两周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比如,你可能不会想让我消失,甚至可能……舍不得。”
顾言洲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他端起那杯凉透的黑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刺激着他麻木的神经。
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原本黑白分明、充满算计的世界,开始渗入一种名为“温情”的色彩,虽然这色彩背后,或许隐藏着更深的黑暗。
苏清从包里拿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推到他面前:“第一节课,今晚八点,去海边。不许带保镖,不许带手机。我们要去看潮汐。”
顾言洲看着那本笔记本,又看了看苏清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不知道这是堕落还是救赎,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
在这座繁华而冷漠的城市里,两个孤独的灵魂,即将开始一场为期两周的危险游戏。而结局,或许早在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