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九年的深秋,长安城的风里已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凉意。朱雀大街两旁的梧桐叶落尽,露出枯褐色的枝干,像是一张张张牙舞爪的鬼脸,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摇曳。
李长歌压低了斗笠的帽檐,将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之中。他身上的青衫已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紧绷的肌肉线条。作为一名在江湖上被称为“听雨客”的游侠,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在暗处窥视光明的日子。然而今天,这双习惯了审视危险的眼睛,却盯着前方那辆缓缓驶过的朱轮华盖马车,眉头紧锁。
马车周围簇拥着十几个身穿黑甲的禁军,步伐整齐划一,杀气内敛。而在马车侧面,一个身穿紫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低着头,似乎在向车内之人汇报着什么。那紫袍人腰间挂着的鱼符,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那是神策军中尉府特有的标识。
李长歌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柄名为“断水”的长剑。剑鞘古朴,无甚装饰,但握在手中,便有一种沉甸甸的安心感。他知道,这辆车里装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份足以让朝廷震动、让江湖血雨腥风的密折。那是关于淮西节度使吴元济与朝中某位权臣私下勾结的证据。
“又是他们。”李长歌在心中冷笑。自德宗朝以来,宦官专权,神策军横行霸道,百姓苦不堪言。他本是一名落第秀才,因目睹家乡被官兵屠戮,才愤而弃文从武,投身江湖,誓要在这浊世中闯出一片清明之地。
马车行至西市附近的一处窄巷时,突然停了下来。
“大人,前面巷口似有异动,属下前去查看。”紫袍男子低声吩咐,随即挥了挥手,两名禁军跳下马车,手持长戈,警惕地走向巷口。
李长歌屏住呼吸,身形如鬼魅般贴在一旁的墙壁上。他并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在等待。他在等那个最关键的时刻——当马车完全进入巷子,前后退路被封死之时。
果然,那两名禁军刚踏入巷口,李长歌便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脚下的青石板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身影一闪,如同一片落叶飘向那两名禁军。两人反应极快,长戈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然而,李长歌的剑更快。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起,只见寒光一闪,两名禁军手中的长戈竟被齐根斩断。他们惊恐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咽喉处便多了一道血线。李长歌接住他们倒下的身体,轻轻放下,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紫袍男子察觉不对,猛地回头,却见李长歌正站在马车前,手中长剑滴血未沾,眼神冷冽如冰。
“你是谁?敢闯神策军的车驾!”紫袍男子声音颤抖,却强作镇定。
“我是谁,并不重要。”李长歌淡淡说道,声音沙哑,“重要的是,你车里装的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紫袍男子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找死!”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掷向李长歌,同时高声呼喊:“来人!有刺客!”
李长歌头也未抬,指尖轻弹,一道剑气射出,将空中的匕首击落。与此同时,他身形暴起,如同一头猎豹冲向马车。
“拦住他!”紫袍男子尖叫道。
然而,巷子里的其他禁军此时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冲来。李长歌冷笑一声,手中长剑挥舞,化作一团银色的光幕。他的剑法并不繁复,却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快、准、狠。不过几个回合,又有三名禁军倒地不起。
就在李长歌即将斩断马车车门的一瞬间,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住手!”
一声威严的喝斥声响起,紧接着,一队骑兵迅速包围了巷子。为首的一名将军满脸怒容,正是神策军副统领刘士宁。
李长歌停下动作,站在马车前,缓缓转过身,直视刘士宁。
“刘统领,”李长歌拱手一礼,语气平静,“今日之事,乃是朝廷机密,不宜张扬。不如你我做个交易,放我离开,这密折的内容,我可以告诉你。”
刘士宁愣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你想跟我谈条件?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江湖草莽罢了!”
“江湖草莽?”李长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若无江湖草莽在暗处替朝廷除去这些蛀虫,这大唐的江山,恐怕早就被你们这些权阉蛀空了。”
说完,他不待刘士宁反应,猛地一剑劈向马车。
“咔嚓!”
车门应声而开,露出里面的一只木箱。李长歌一把抓起木箱,转身跃上马车车顶,随即纵身一跃,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刘士宁气急败坏地冲上前,打开木箱,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此物,终将成为你们的催命符。”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盘旋飞舞,仿佛在为这场短暂的交锋伴奏。李长歌骑着快马,冲出了长安城的喧嚣,向着荒野奔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回头。但他并不后悔,因为在这中唐的乱世之中,总得有人站出来,做那柄斩断黑暗的利剑。
远处,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李长歌回望了一眼长安城,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即便前路荆棘密布,他亦将风雨兼程,直至黎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