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上海,外滩的风带着些许湿冷的潮气,穿透了高级写字楼的落地玻璃。林婉把最后一份数据报表发送给老板后,长舒了一口气。作为这家跨国咨询公司最年轻的项目经理,她已经连续加班了三天。此刻,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白炽灯惨白的光线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格外冷清。
她站起身,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决定去楼下的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这栋大楼是地标性建筑,设计奢华而冷硬,大理石墙面冷得像冰。林婉踩着高跟鞋,穿过空旷的大堂,电梯无声地滑下,直达地下一层的员工专用区。这里的洗手间比上面更加安静,甚至安静得有些诡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柠檬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林婉走了进去。洗手台是整块的黑色花岗岩,镜面巨大而清晰,映出她略显憔悴的脸庞。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抬起头时,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镜子里的倒影,似乎比她慢了一拍。
林婉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倒影也眨了眨眼,但动作僵硬得像是被卡顿的视频。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跟却撞到了身后的隔间门。那扇门没有锁,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有人吗?”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荡,带着轻微的混响。没有人回答。只有头顶的通风扇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某种低沉的喘息。
林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她伸手去拿架子上的纸巾,指尖刚触碰到粗糙的纸面,身后的隔间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那是门锁扣上的声音。
她的血液瞬间凝固。这栋大楼的洗手间,每一间隔间都有独立的电子锁,平时只有从内部才能锁上。除非……里面有人按下了锁扣。
林婉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门。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看着她。那目光冰冷、贪婪,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她想喊,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她惊恐万状之际,洗手间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闪烁,黑暗就浓重一分。当灯光再次亮起时,林婉发现,那扇隔间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关上了。而门锁的指示灯,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紧接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板发来的消息:“林婉,72号项目的数据出了点问题,今晚必须改完,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版本。”
72号项目。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数字像是一道咒语,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理智。她颤抖着手点开手机屏幕,却发现除了老板的消息,通讯录里多了一个陌生的联系人,备注只有简单的两个字:“72”。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联系人,发了一条短信:“你是谁?”
几秒后,回复来了:“我在72号隔间等你。”
林婉的瞳孔剧烈收缩。72号隔间?这个洗手间明明只有八个隔间,编号从1到8,根本不存在72号!除非……这个“72”代表的不是隔间编号,而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广播突然响了。电流的滋滋声过后,一个机械而冰冷的声音传来:“欢迎进入第72次循环。请保持冷静,你的任务尚未完成。”
循环?什么循环?
林婉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黑色的花岗岩洗手台像融化的沥青一样流淌下来,镜面中的倒影不再模仿她的动作,而是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那个微笑逐渐扩大,占据了整个镜面,仿佛要将她吞噬。
她想起入职那天,HR曾意味深长地说过:“在这里工作,你要学会适应72小时的极限挑战。”当时她只当这是职场黑话,没想到竟是字面意义上的诅咒。
“不……”林婉终于发出了声音,带着哭腔。她冲向门口,疯狂地拍打防火门。门纹丝不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说道:“第72次尝试失败。记忆清除程序启动。3,2,1……”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林婉的视线。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解体,意识在碎片中漂浮。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熟悉而亲切,那是她自己早上出门前对自己说的:“加油,今天一定能搞定那个72号项目。”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林婉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那份报表。手机显示时间是早上八点,距离她开始加班的昨天下午,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林经理,早啊。”同事小张路过她的工位,笑着打了个招呼,“昨晚加班辛苦了,那个72号项目终于搞定了?”
林婉愣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那份完美无缺的报表,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是啊,终于搞定了。”
她低下头,继续敲击键盘,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不敢抬头看镜子,也不敢去洗手间。因为她知道,在那面漆黑的镜面深处,在第72个隔间的黑暗里,还藏着一个未完成的循环,和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秘密。
而此刻,洗手间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倒计时,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