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作为一名深耕职场多年的资深编辑，他早已习惯了在深夜与各种琐碎的文字打交道，但今天这条推送却像一颗石子，在他原本平静如死水的生活中激起了一圈诡异的涟漪。
《中消协发布双节消费提示》。
标题中规中矩，没有任何花哨的修辞，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官方严肃感。然而，林默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手划走。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正文的第一段：“随着中秋、国庆‘双节’将至，各类促销活动密集上线，消费者在享受购物便利的同时，需警惕‘大数据杀熟’、‘虚假折扣’及‘预售陷阱’……”
如果是平时，林默会嗤之以鼻。这种通稿他一个月能写几十篇，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毫无温度的说教意味。但今天，当他读到“警惕虚假折扣”时，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因为就在十分钟前，他刚刚下单了一份号称“限时特惠”的高端海鲜礼盒，而那个价格，比他上周在另一家平台看到的同款商品低了整整百分之三十。
林默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那阵眩晕。他打开购物软件，找到订单记录，反复核对商品页面。一切看起来都无懈可击：精美的包装图、诱人的好评、醒目的红色打折标签。他甚至已经填好了收货地址，只等点击“支付”。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林默自嘲地笑了笑，指尖轻点，准备完成这最后一步。
就在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不是那种信号不好的卡顿，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类似老式电视机雪花屏般的跳动。紧接着，原本清晰的“立即支付”按钮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雾，那些原本诱人的商品描述文字也开始扭曲、重组，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控着字符的排列。
林默愣住了，以为是手机中了病毒。他深吸一口气，强制关闭了应用程序，重启手机。
手机重启后，一切恢复正常。屏幕光洁如新，时间显示为23:58。距离“双节”前的最后一个抢购高峰只剩两分钟。林默摇了摇头，认为自己不过是工作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他再次打开购物软件，搜索那款海鲜礼盒。
搜索结果出来了。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商品页面赫然在目，价格依旧是那个诱人的低价，折扣标签鲜艳欲滴。但是，当他的目光扫过商品详情页的最下方，那里有一行极小极小的灰色字体，在正常阅读模式下几乎无法察觉，但在刚才那种诡异的闪烁中，他似乎捕捉到了其中的含义。
那不是普通的用户评价，而是一串密密麻麻的代码，夹杂着人类的哀嚎。
“别买……”
“那是祭品……”
“价格是用命换的……”
“中消协不是在提示风险，是在警告幸存者……”
林默的手开始颤抖，手机差点脱手飞出。他想要退出页面，却发现手指完全不听使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附在屏幕上。此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来电提示，而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与《中消协发布双节消费提示》的标题一模一样，但发件人显示为“已故”。
林默感到呼吸困难，他试图拔掉电源，但手机屏幕却越来越亮，那团黑雾从“支付”按钮中蔓延出来，顺着他的指尖向上攀爬。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慢慢变得透明，而屏幕里的那些海鲜图片开始发生变化，原本鲜活的虾蟹逐渐腐烂，变成了白骨和灰烬，而在灰烬中，他看到了无数张熟悉的面孔——那是曾经在这个平台上破产、跳楼、失踪的消费者。
“双十一……双十二……”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每一次大促，都是一场献祭。你以为你在消费，其实你是被消费的商品。”
林默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逐渐被红色的折扣标签填满。他想起自己多年来撰写的无数篇消费警示文章，想起自己如何在利益驱使下删改那些尖锐的批评，想起自己如何嘲笑那些过于敏感的维权者。
原来，真正的陷阱不是虚假宣传，而是人心的贪婪与麻木。中消协的提示从来不是多余的废话，而是最后一道防线，一道试图从深渊边缘拉回迷途者的绳索。但他，以及千千万万像他一样的人，已经亲手剪断了这根绳索。
就在林默即将完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手机屏幕突然黑了下去。
一切归于寂静。
林默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趴在办公桌上，冷汗浸透了衬衫。窗外，天已经亮了。手机静静地躺在一旁，屏幕漆黑，没有任何异常。
他颤抖着拿起手机，解锁，打开购物软件。那个海鲜礼盒还在，价格恢复到了正常的市场价，没有任何折扣，也没有任何诡异的文字。
“是梦吗？”林默喃喃自语，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他点开新闻软件，搜索“中消协”。最新的推送依旧在那里，《中消协发布双节消费提示》。他仔细阅读了一遍，发现内容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些关于理性消费、警惕诈骗的常规建议。
林默长舒一口气，自嘲地摇了摇头。看来真的是最近加班太多，神经衰弱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温暖而真实。
然而，当他转身准备去倒杯水时，余光瞥见办公桌上那份他昨天刚写好的、关于某知名电商平台“极致性价比”的软文草稿。在草稿的末尾，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手写字迹，墨迹未干，字迹扭曲而狰狞：
“你逃不掉的。下一次促销，就在明天。”
林默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行字，又看向窗外逐渐熙攘的街道。街道上，行人匆匆，每个人的手中都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形成了一片幽蓝的海洋。
他忽然明白，那个提示，从来都不是写给普通人看的。
它是写给那些已经身在局中，却自以为清醒的人看的。
而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