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把那份早已拟好、甚至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轻轻推到了顾言洲那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对面。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中央空调发出的微弱嗡嗡声,此刻听起来竟像是一种压抑的雷鸣。顾言洲甚至没有抬头,他修长的手指还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几亿资金流向的细微偏差。
“顾总,如果您忙的话,我可以先回去。”林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晚餐菜单,而不是结束一段维持了整整三年的婚姻。
顾言洲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扫过面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三年前的林婉,眼里是有光的,那是对他这个顾氏集团继承人带着崇拜与爱慕的光。而现在的林婉,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湖,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林婉,你觉得用这种方式能威胁到我?”顾言洲的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傲慢与冷漠。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试图用气场压制对方,“我看过你的资产清单。离开顾家,你连在这座城市立足的资格都没有。你那些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无知者的幻想。”
林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果然,还是这个逻辑。在她眼里,婚姻就是一场等价交换的契约,而他顾言洲,永远笃定自己拥有绝对的议价权。
“顾言洲,你搞错了一件事。”林婉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协议书旁边,“这不是威胁,是通知。另外,你所谓的资产清单,是我婚前的个人财产。至于婚后这三年,我名下的所有收入,包括我作为独立插画师的稿费,以及我母亲留给我的信托基金,全部都在我自己的账户里。顾总,您高估了顾氏集团的财力,也低估了林婉的能力。”
顾言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确实查过,但他没想到林婉会如此清醒,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地将财产切割得如此干净。他原本以为她会哭闹,会质问,会像那些他见过的女人一样,为了名分撕破脸皮。但他忘了,林婉从来都不是那种人。
“你后悔了?”顾言洲眯起眼睛,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
“后悔?”林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顾言洲,这三年,你记得我们上一次好好吃过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吗?你记得我发烧到三十九度时,是谁在床边守了一夜吗?不是你的特助,不是你的司机,甚至不是你自己。你总是很忙,忙到连‘顾太太’这个头衔都只是一个装饰性的摆设。”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顾言洲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的眼睛:“我不后悔嫁给你,我后悔的是,我曾经天真地以为,爱可以填补你心里的空洞。但现在我明白了,你心里没有空洞,那里只有无尽的欲望和控制欲。你爱的不是林婉,而是那个能够衬托你成功、听话、不出错的‘顾太太’。”
顾言洲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最厌恶的,就是被人看透,尤其是被这个女人看透。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林婉的手臂,将她拉近,用他标志性的霸道吻住她的嘴,强行切断她那些令他心烦意乱的话语。
然而,林婉侧身一闪,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决绝。顾言洲抓了个空,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疯了?”顾言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
“我只是清醒了。”林婉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角,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重新递到他面前,“签了吧。房子归我,车子归你,存款平分。这已经是我最宽容的让步了。毕竟,这三年,我也算是顾氏集团的免费公关顾问,帮你挡了不少麻烦,不是吗?”
顾言洲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这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女人,此刻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寒光凛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但骄傲不允许他低头,更不允许他在谈判桌上示弱。
“好。”顾言洲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犹豫了半秒,然后重重地落下。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婉看着那个熟悉的签名,心中竟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她拿起文件,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顾言洲,下次找个爱你的,而不是需要你施舍的。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比登天还难。”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林婉走出顾氏大厦,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和尘土味的空气,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消息:“怎么样?那个冷面阎王签字了吗?”
林婉看着屏幕,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正的、轻松的笑意。她回复道:“签了。自由的味道,真不错。”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自己租住的小公寓地址。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那些曾经让她焦虑、压抑、窒息的画面,都在这一刻被甩在身后。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顾太太,不再是任何人附庸。她是林婉,一个独立的、自由的、拥有无限可能的个体。
而在身后那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里,顾言洲盯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喧嚣震耳欲聋,他却觉得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他看着自己刚才签下名字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凉意。
为什么霸道总裁总是被离婚?
也许,因为爱从来不是靠控制和占有来维系的。当一个人连呼吸的空间都被剥夺时,逃离,就成了本能。而顾言洲,直到失去的那一刻,才刚刚学会,如何作为一个“人”,去爱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