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城市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霓虹灯的闪烁中发出低沉的喘息。林远站在空荡荡的地铁站台上，手中的雨伞还在滴着水，在灰色的地砖上汇聚成一滩小小的水渍。今天是周五，按理说这个点地铁站应该挤满了加班归家的疲惫灵魂，但此刻，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通风口发出的微弱嗡鸣。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为23:58。距离末班车进站还有两分钟。林远并不急着回家，或者说，他有些害怕回到那个只有冷冰冰墙壁的空公寓。最近这段时间，他总觉得生活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就像这列地铁一样，明明时刻表上写着终点站是“光明广场”，但他总觉得它开往的地方，并不在地图上的任何一个坐标。

“叮——”

广播里传来机械而冷漠的女声：“开往光明广场方向的末班车即将进站，请乘客们注意安全。”

林远抬起头，看见远处隧道深处亮起了一束刺眼的白光。那光芒越来越亮，伴随着车轮与铁轨摩擦产生的尖锐啸叫，一列银白色的列车缓缓驶入站台。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陈旧的书页，又像是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息。

车厢里空无一人。

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车厢内的灯光比站台更加苍白，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透明。他随手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布满雾气的车窗，他看见外面漆黑的隧道壁上，似乎闪过了一些模糊的影子。那些影子不像是在奔跑的人，倒更像是在水中摇曳的水草，缓慢而诡异。

他拿出手机，试图刷一下新闻，却发现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就在这一瞬间，车厢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林远猛地抬头，看见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风衣，长发披肩，遮住了大半张脸。林远记得，刚才上车时，明明没有看到任何人。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女人依然坐在那里，姿态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仿佛已经坐了几个世纪。

“请问，这是去光明广场的车吗？”林远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在那一瞬间，林远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极度平静的脸，平静到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瞳孔。她的眼睛像是两潭死水，深不见底，直勾勾地盯着林远。

“光明广场……”女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确定，你还记得光明广场的样子吗？”

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来。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钉在了座位上，动弹不得。女人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看看窗外吧，”女人微笑着，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看看你真正想去的地方。”

林远被迫转过头，看向窗外。原本漆黑的隧道壁上，此刻竟然映出了一幅幅画面。那些画面飞速闪过，有他童年的老屋，有初恋女友的背影，有他曾经放弃的梦想，还有……他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你选择了遗忘，”女人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但遗忘是有代价的。现在，是时候偿还了。”

林远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轻盈，仿佛要化作尘埃消散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而在那最后一刻，他看见车门缓缓打开，外面不是隧道，而是一片耀眼的白光，白得刺眼，白得绝望。

地铁继续前行，载着空荡荡的车厢，驶向未知的终点。站台上的水滴已经干涸，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痕迹，证明曾有人在这里停留过，又或是，从未存在过。

雨，还在下。城市依旧沉睡，无人知晓这场深夜的邂逅，究竟是一场梦魇，还是一次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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