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雨总是下得没完没了，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污，黏糊糊地贴在每个人身上。林远站在“久干网”那栋老旧写字楼的十八层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烟灰摇摇欲坠，却迟迟没有掉落。窗外是灰蒙蒙的海天一线，窗内是恒温二十三度的冷气，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陈旧咖啡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气息。

“久干网”，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二流的人力资源中介，或者某个专门帮人处理烂摊子的地下公司。但在这个城市里，它是唯一的“清道夫”。在这里，没有法律能触及的灰色地带，只有明码标价的“久干”——长期、稳定、彻底地解决麻烦，直到一切干燥、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林哥，‘老鬼’那边搞不定。”

说话的是阿杰，一个刚入职不到三个月的年轻人，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屏幕碎裂的痕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林远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弹掉了烟灰，转身靠在窗台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搞不定？是因为钱没给够，还是因为事情太脏？”

“都有。”阿杰的声音在发抖，“那家伙……他好像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他说如果今晚十点前拿不到那笔钱，他就把东西发出去。那是……那是十年前‘海悦号’沉船事故的原始录音。”

林远的瞳孔微微收缩。海悦号，那是滨海市最大的悬案，三百多名乘客无人生还，官方结论是机械故障，但民间传闻不断，说是有人为了私吞巨额保险金故意凿沉了轮船。而那份录音，据说是当时船长在沉船前最后时刻的忏悔，或者是……指控。

“阿杰，记住，”林远点燃了一根新的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在久干网，我们只处理‘干’的事情。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带着血和泪的，那不是我们的工作。但既然你把它带回来了，你就得学会怎么让它变干。”

阿杰愣住了，他看着林远，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迷茫：“可是……如果事情曝光，整个公司都会完蛋。我们会坐牢的，林哥。”

“坐牢？”林远冷笑一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夹，随手扔在阿杰怀里，“看看这个。这是过去五年里，我们经手的三百二十七个案例。每一个委托人，都以为自己能把秘密永远埋藏。但最后，他们发现，秘密就像湿衣服，如果不及时晾干，它就会发霉、发臭，最后腐烂成泥，把你整个人都吞掉。久干网存在的意义，不是掩盖罪恶，而是提供另一种选择——让过去彻底死去，让现在继续活着。”

阿杰颤抖着翻开文件夹，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日期，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简短的结局：远走他乡、意外身亡、销声匿迹。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今晚十点，”林远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正缓缓指向九点，“你去码头，找那个叫‘黑鲨’的中间人。告诉他，录音可以给他，但我要见‘老鬼’本人。如果他不来，或者录音有问题，你就启动B计划。”

“B计划？”阿杰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那个……‘干燥’计划？”

林远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前，再次看向窗外。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他知道，今晚的滨海市注定不会平静。海悦号的秘密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而久干网，就是那个试图在涟漪扩散前，将水面重新抚平的地方。

阿杰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他攥紧文件夹，转身冲向门口。门打开又关上，走廊里只剩下林远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里面没有现金，没有珠宝，只有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笑得灿烂，背景是阳光明媚的海滩。那是林远的女儿，也是他加入久干网的唯一理由。十年前，她也是海悦号上的乘客。

林远抚摸着照片上女儿的脸，指尖冰冷。他打开枪栓，检查子弹，动作熟练而机械。他知道，今晚之后，要么一切尘埃落定，要么他将彻底陷入黑暗。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林远冷峻的侧脸。他拿起枪，塞进腰间，转身走向门口。

久干网，今夜无眠。而在这场关于秘密、罪恶与救赎的博弈中，没有人能真正全身而退，除非，他们能让一切变得足够“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