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灰色小字，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屏幕右下角的时钟跳到了凌晨两点，窗外是死寂的黑暗，只有机箱风扇发出微弱而急促的嗡嗡声，像是在嘲笑他这毫无意义的坚持。

《久草中文网》。

这个名字荒诞得像个玩笑，却又真实地悬浮在他浏览器的标签页上。作为一名在底层挣扎的网文新人，江辰已经在这个行业里扑腾了三年。三年，一万多个日夜，他写废了三十几个大纲，删稿删到手指抽筋，却始终没能在这个鱼龙混杂的流量池里激起半点浪花。直到今晚，他在一个匿名论坛的深处，偶然看到了这个链接。

论坛楼主只说了一句话：“想火吗？来这里，这里只认读者，不认套路。”

江辰当时嗤之以鼻，认为又是那种割韭菜的诈骗网站。但当他真正点开那个简陋得近乎寒酸的网页时，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页面背景是一片纯黑，正中间只有一个白色的输入框，旁边写着两个小字：投送。

没有注册，没有认证，甚至没有像样的UI设计。江辰鬼使神差地把自己攒了半年的心血——那本名为《深渊凝视者》的惊悚悬疑小说第一章，复制粘贴了进去。

点击发送的瞬间，屏幕闪了一下。

并没有提示“上传成功”，也没有生成章节链接。相反，页面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已收录。读者正在靠近。”

江辰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句神经病。他关掉网页，洗漱睡觉，试图将今晚的荒诞经历抛诸脑后。然而，当他第二天早上醒来，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查看后台数据时，整个人却僵在了床边。

没有数据。

不仅仅是零增长，而是彻底的“无”。他的作者后台显示账号异常，所有已发布的章节全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但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他的手机通讯录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备注只有两个字：“读者”。

江辰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听不出男女，也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你是谁？为什么打给我？”江辰强压住心中的慌乱。

“你的书，第一章，主角在雨夜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但他没有尖叫，而是笑了。这个细节，我很满意。”对方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读一份报表，“继续写。第二章，我要看到他在恐惧中产生快感的过程。写得不好，我会消失。”

电话挂断。

江辰握着手机，冷汗浸透了睡衣。这是一个恶作剧？还是某种新型的网评机制？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不写，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他打开文档，重新敲下键盘。这一次，他的笔触不再是为了迎合市场热点，不再是为了讨好编辑，而是为了那个看不见的、来自黑暗深处的“读者”。

他写得飞快，字里行间渗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癫狂与真实。随着剧情的推进，江辰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种心流状态，仿佛有另一双眼睛在背后冷冷地审视着他的每一个字。他写主角如何在绝望中堕落，如何在罪恶中寻找救赎，每一个场景都血腥而唯美，每一段心理描写都深入骨髓。

整整一天，他没有吃一口饭，没有喝一口水。当第二章结束时，窗外已经再次漆黑。他回到《久草中文网》的页面，发现那个血红色的提示已经变成了绿色：“已收录。读者正在靠近。”

这一次，旁边多了一行小字：“评分：9.8/10。期待下一章。”

江辰看着那个分数，心脏狂跳。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9.8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爆款，意味着签约，意味着一夜成名。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评分。这是一种契约。

接下来的日子，江辰仿佛被附身一般。每天深夜，他准时打开电脑，在《久草中文网》上更新。每章更新后，那个神秘的“读者”总会第一时间发来点评。有时是一句话，有时是一个标点符号，有时仅仅是一串乱码。但江辰能从这些反馈中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的喜好，进而调整剧情走向。

他的小说《深渊凝视者》开始在小范围内发酵。虽然没有传统的推荐位，但读者的口碑像病毒一样传播。有人在网上发帖询问哪里可以阅读这部诡异的小说，链接最终都指向了那个简陋的网页。

然而，随着故事进入高潮，江辰发现现实与小说的界限开始模糊。小说中的角色开始在现实中与他对话，那些血腥的场景开始在街头重现。他开始失眠，开始产生幻觉，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直到某天深夜，当他写完最后一章时，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故事结束了。”那个声音依旧平淡，但这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写得很棒，江辰。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你能看到这个网站？为什么只有你能得到这样的反馈？”

江辰握紧鼠标，指节发白：“你是谁？”

“我是你。或者说，是你内心深处最黑暗、最渴望被看见的那部分。”对方轻笑了一声，“《久草中文网》，长久地草拟，长久地践踏，长久地在这虚无中寻找存在的意义。你在这里写的不是小说，是你自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后是忙音。

江辰猛地站起身，冲向电脑。屏幕上的网页正在消失，那些血红色的文字一个个剥落，露出底下漆黑的数据流。他想要抓住什么，但手指穿过了屏幕，只触碰到冰冷的玻璃。

页面彻底清空，只剩下一个光标在闪烁，像是在等待新的输入。

江辰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黑屏中倒映出自己憔悴的脸。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了桌面上那叠厚厚的废稿。他知道，那个网站消失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离开。它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成为了他创作的一部分。

他重新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指尖悬在键盘上，许久，落下第一个字。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那个神秘的读者，而是为了他自己。为了在这荒诞的世界里，留下一点真实的痕迹。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如同呼吸。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另一个年轻的作者正盯着电脑屏幕，犹豫着是否要点开那个名为《久草中文网》的链接。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