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牌在雨夜中滋滋作响,将“老地方”这三个烫金大字映照得光怪陆离。顾乐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舞池中央那个穿着亮片短裙的女孩身上。她叫乐乐,是这家名为“夜未央”的驻场歌手,也是顾乐在这个城市里唯一愿意驻足的理由。
乐乐唱完最后一首抒情歌,拿起麦克风,眼神俏皮地在台下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顾乐所在的角落。她嘴角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那是顾乐每次看到她都会心跳漏半拍的原因。她对着麦克风轻笑道:“这首歌,送给一个看起来不太开心,但眼睛里有星星的朋友。”
顾乐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他哪里有什么星星,那不过是酒精折射出的虚幻光影罢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的风衣,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舞台。周围响起几声口哨和起哄声,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径直走到乐乐面前,递过去一瓶温水。
“嗓子还好吗?”顾乐问,声音低沉而温和。
乐乐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眨眨眼说:“乐仔,你又迟到了。说好今晚陪我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的。”
顾乐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说:“临时有个案子,脱不开身。明天,明天一定补上。”
“乐仔,你总是这样。”乐乐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莫得感情的办案机器,却总想在我这里找一点温度。可是,温度是需要回应的,不是吗?”
顾乐沉默了。他是市局刑侦支队最年轻的重案组组长,代号“乐仔”,并非因为他性格乐观,而是因为他的名字里有个“乐”字,加上他办案时那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同事们戏称他为“乐子人”,意指他看待罪恶如同看一场荒诞的喜剧,冷眼旁观,精准猎杀。但只有乐乐知道,顾乐心里藏着一片荒原,那里种满了无法言说的过往。
三天前,一起连环失踪案陷入了僵局。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痕迹,仿佛她们是自愿消失的。顾乐已经连续工作了七十二小时,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需要乐乐的歌,需要那一点来自人间烟火的真实感,来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属于这个充满色彩的世界。
“乐乐,再唱一首。”顾乐忽然说,“就一首,我喜欢的。”
乐乐看着他疲惫的脸,心中一软,重新拿起麦克风。这一次,她没有唱那些华丽的流行曲,而是选了一首老旧的民谣。吉他声响起,旋律简单而忧伤,像是在诉说一段被时间遗忘的故事。顾乐闭上眼,任由歌声包裹自己。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刑警,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渴望被理解,被温柔以待。
然而,就在歌曲接近尾声时,顾乐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指挥中心”四个字。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刚才的柔和荡然无存。他看了一眼乐乐,低声说:“等我。”
乐乐握紧了手中的麦克风,指节泛白。她知道,那个名为“乐仔”的世界,再次将他召唤回去。她看着顾乐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担忧。她不知道,这一次,顾乐能平安归来吗?
顾乐冲出酒吧,跳上警车。雨水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城市的灯火。他接通电话,简短地汇报情况。根据线报,嫌疑人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市中心的一家高档会所,那里即将举办一场盛大的慈善晚宴,许多权贵名流都会出席。
“顾队,嫌疑人很狡猾,他可能不会动手,只是来观察目标。”电话那头的副手说道。
“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顾乐冷冷地说,“通知行动组,隐蔽接近,一旦有异常,立即控制。记住,我要活的。”
挂断电话,顾乐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不断复盘着案件的细节。他想起乐乐歌里那句“眼睛里有星星”,忽然意识到,那些失踪的女孩,最后出现在监控里的画面,眼中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在期待什么。
车子疾驰在雨夜的高速公路上,顾乐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却异常平静。他明白,自己与乐乐之间,或许注定是两条平行线。一个是追逐光明的猎手,一个是守护温暖的歌者。但他也明白,正是乐乐的存在,让他在这冰冷的正义之路上,保留了一份人性的温热。
到达会所时,雨势渐小。顾乐带着队员迅速潜入,分散在各个角落。他的目光扫过宴会厅,最终锁定在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上。那人正端着酒杯,与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士交谈,脸上挂着儒雅的微笑。
顾乐的心跳加速,但他知道,不能打草惊蛇。他悄悄靠近,手指按在耳麦上,等待最佳时机。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顾乐藏身的阴影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乐瞳孔骤缩。被发现了?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宴会厅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尖叫声四起。黑暗中,顾乐听到脚步声逼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乐乐,对不起,今晚的约会,又要爽约了。
而在酒吧里,乐乐唱着那首未完的民谣,眼神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她不知道,顾乐正身处险境,但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在这里,等他回来,听他讲完这个故事。因为她是乐乐,是那个能让“乐仔”露出笑容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