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暴雨如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栋位于半山腰的豪宅彻底淹没。乔依依蜷缩在客厅冰冷的真皮沙发角落,身上的真丝睡裙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她双手死死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早已褶皱不堪。
“乔依依,签字。”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乔依依猛地抬起头,透过昏暗的灯光,她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龙御琛站在玄关处,浑身散发着雨水带来的湿寒气,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完美身形,只是那张平日里冷峻如冰山的俊脸,此刻却笼罩着一层令人窒息的阴霾。
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乔依依的心尖上。曾经,她是京圈里人人艳羡的龙太太,是那个在宴会上能和他并肩而立、相敬如宾的女人。可如今,不过短短半年,一切都被撕得粉碎。
“龙御琛,”乔依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们已经结束了吗?哪怕只有一分钟,你能不能看着我,亲口说一句话?”
龙御琛的脚步顿住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有无奈,更有一种乔依依看不懂的隐忍痛苦。他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对视。那股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却让乔依依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乔依依,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那个孩子不是我的,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这半年的冷暴力,难道还不够你认清现实?”
乔依依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滑过苍白的脸颊。她想要反驳,想要告诉他那个孩子确实是意外,想要告诉他这半年她是如何在流言蜚语和孤独中煎熬,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声的哽咽。因为她说不出,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记忆在那场车祸后变得支离破碎,她只记得自己醒来时,身边躺着的是龙御琛,而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
“我没有闹。”她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你不忠,就是你不配做龙家的媳妇。”龙御琛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张卡里有五千万,足够你余生无忧。签了字,拿着钱,滚出龙家。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乔依依看着那张黑卡,突然觉得无比讽刺。五千万,在她眼里,买不回他哪怕一点点真心。她颤抖着手,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心碎的声音。
签完字的那一刻,乔依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她站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她最后看了一眼龙御琛,那个男人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好,我签。”她轻声说道,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龙御琛,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说完,她转身走向楼梯,背影萧瑟而决绝。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龙御琛看着她的背影,拳头在身侧紧紧攥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直到那扇厚重的房门被重重关上,他才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伸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苦叹息。
与此同时,楼下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豪宅的灯光熄灭。他叫顾言,是乔依依的大学学长,也是唯一一个在她被龙家赶出家门后,依然默默守候在她身边的人。
“依依,”顾言低声自语,眼中满是心疼,“这次,我会带你离开这座牢笼。”
车子缓缓驶入雨幕中,消失在夜色深处。而龙御琛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以及那张黑卡上。窗外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后悔。
他以为只要足够狠心,就能抹去过去,就能得到他想要的平静。可他不知道,从乔依依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才真正开始崩塌。
雨,下得更大了。仿佛要冲刷掉世间所有的罪恶与遗憾,却怎么也洗不净两人之间那道深深的裂痕。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乔依依坐在顾言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却没有丝毫解脱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迷茫和恐惧。
未知的前路,等待着她的,究竟是自由,还是另一个深渊?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