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我们在水里试一试

暴雨如注,天色暗得像是一块被浸透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林浅站在江边废弃码头的边缘,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滴进浑浊的江水里。她浑身湿透,单薄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脆弱而颤抖的轮廓。江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她眼底那股决绝的死寂。

“别过来。”她的声音很轻,瞬间被雷声吞没,但站在不远处的男人还是听到了。

顾延洲撑着一把黑伞,一步步从雨幕中走来。他的皮鞋踩在满是青苔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张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冷峻如冰的脸,此刻却布满了难以掩饰的焦灼与痛楚。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林浅,目光像是一张网,试图将她从边缘拉回来。

“顾延洲,我们结束了。”林浅转过头,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的笑,“既然你那么喜欢那个女人,那么喜欢用冷暴力逼我低头,为什么还要来?”

顾延洲的脚步顿住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沉默,是他最惯用的武器,也是杀死这段感情的最后利刃。

林浅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她不再看他,而是向后挪了一步。脚下是光滑的石头,身后是咆哮的江水。

“林浅!你敢!”顾延洲终于失控,他扔掉手中的伞,不顾雨水打湿昂贵的西装,疯了一样冲过来。

但太迟了。

林浅的身体向后倾斜,重心彻底失衡。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她看着顾延洲那张惊恐扭曲的脸,心中竟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后的虚无。

“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冰冷的江水瞬间将她包裹,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几乎窒息。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令人绝望的沉重感。

顾延洲扑了个空,整个人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发梢疯狂滴落。他颤抖着手去抓,指尖只触碰到冰冷的空气和溅起的水珠。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半,鲜血淋漓。

他几乎是本能地纵身一跃,跳入了冰冷的江水中。

水下是一片死寂的幽蓝。顾延洲在水中睁眼,视线模糊,但他凭着记忆中的方位,拼命向下游去。他的肺部像是要炸裂一样疼痛,寒冷刺骨,但他不敢停。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沉向江底,像是一片凋零的花瓣。

他游过去,抱住她纤细的腰肢,用力将她往水面托。

当两人的头终于破出水面时,顾延洲大口喘息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他紧紧搂着林浅,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林浅,你醒醒……别睡,求你醒醒。”

林浅的意识在混沌中浮沉。寒冷像无数根针扎进骨髓,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能感觉到胸前那个剧烈起伏的胸膛,以及耳边急促的心跳声。

“顾……延洲……”她微弱地唤了一声,声音破碎不堪。

顾延洲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女人,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他终于明白了那种失去的恐惧,那种哪怕拥有整个世界,若失去她,一切都将毫无意义的绝望。

“我在,我在。”他一遍遍重复着,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别怕,我在。”

岸上的救护人员终于赶到了,绳索抛了下来。顾延洲不肯松手,直到医护人员合力将两人拉上岸。

躺在急救室的病床上,林浅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中,她看到了守在床边满脸憔悴的顾延洲。他的胡茬冒了出来,眼底全是红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圈。

看到她的眼神,顾延洲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椅子。他颤抖着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浅浅,你吓死我了……你知道我有多怕吗?我以为……我以为我真的失去你了。”

林浅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坚硬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想起了落水前他惊恐的表情,想起了水中他拼命托举她的手臂。

“为什么……”她虚弱地问,“你明明……说过不在乎我。”

顾延洲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床沿,肩膀剧烈颤抖。良久,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虔诚。

“因为我不懂怎么爱你,我怕我给的不够多,怕我做得不够好,怕你离开我……所以我只能用冷漠来掩饰我的慌张,用强势来掩盖我的无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孤注一掷,“浅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想要那些虚名,不想要那些利益,我只要你。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面嘈杂的雨声。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浅,眼神坚定而温柔。

“林浅,再给我一次机会。”他轻声说道,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承诺,“我们去海边,去一个没有争吵,没有误会的地方。在那里,只有水和我们。如果那时候你还想走,我不拦你。但如果你还愿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诱哄般的温柔:

“乖,我们在水里试一试。试水知深浅,试人知真心。这一次,换我沉入你的世界,不再上来,好不好?”

林浅看着他,眼中的坚冰彻底融化。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掌心,那里温暖而有力。

窗外,雨停了。一缕微弱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病床上,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也照亮了这段破碎后重新拼凑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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