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装修工人把我放在茶几上文字

头痛欲裂。

这是我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紧接着,是视觉的重构。视野变得极高,仿佛从云端俯瞰大地,却又被一种诡异的平静所笼罩。我发现自己无法动弹,连眨一下眼睛都成了奢望。我的身体被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平面紧紧托住,那触感光滑如镜,却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工业质感。

“这玩意儿挺沉啊。”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我上方炸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试图尖叫,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流声。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蜿蜒而上。我努力转动眼珠——如果这还能被称为“转动”的话——试图看清周围的状况。映入眼帘的,是九个穿着迷彩服、头戴黄色安全帽的男人。他们围着我,就像围观一头被捕获的奇异猎物。

“老张,你说这到底是啥?”一个年轻点的工人挠了挠头,手里的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忽明忽暗,“这材质,不像木头,也不像石头,摸上去凉飕飕的。”

被称为老张的壮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眯着眼打量着我:“管它啥呢,工头说把这‘大件’搬进主卧,放在那张新到的茶几上。咱们赶紧弄完,今晚还能去喝两杯。”

我的心猛地一沉。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是谁?我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昨天刚下班回家,看着客厅里那张巨大的、黑曜石般的茶几发呆。那茶几是妻子精心挑选的,说是极简主义风格,通透、大气。我走近它,想要擦去上面的一层薄灰……然后,世界就黑了。

原来,我不是在看茶几。我就是茶几。

或者说,我的灵魂,或者说我的某种存在形式,被强行塞进了这件家具里。

“小心点,别磕着角。”老张吆喝着,“这玩意儿看着轻巧,实则死沉。咱们九个人,左右各四个,后面再顶一个,起!”

随着一声低沉的号子,九双粗糙的大手同时发力。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猛地抬起,那种失重感让我几乎呕吐。周围的世界开始旋转,天花板、吊灯、窗帘,一切都在飞速倒退。我被抬出了房间,穿过走廊,脚步声杂乱而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坎上。

“这客厅真大啊。”一个工人感叹道,“装修完肯定得花不少钱。”

“那是,这业主可是大老板。”另一个接话道,“听说这房子是用来投资的,空置了半年,就等着这套家具到位。”

我被轻轻地、却又极其僵硬地放置在一个平面上。那一刻,我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绝望。是的,我被放在了那张“新到的茶几”上。

等等,不对。

我的视角变了。我现在正趴在一个更大的、黑色的、有着大理石纹理的平面上。而在我面前,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子里映出了九个灰头土脸的装修工人,他们正满意地拍着手,检查着我这个“新成员”摆放的位置。

“完美。”老张点了点头,退后两步欣赏着整体效果,“这九人抬一物,这排场,绝了。虽然不明白为啥要九个人抬一张桌子,但工头吩咐的,咱们照做就行。”

我惊恐地发现,他们口中的“这玩意儿”,指的就是我。而被我放置其上的那个黑色平面,才是真正的大茶几。我,变成了茶几上的一个摆件?不,比那更糟。根据刚才那九个人的对话,似乎有某种仪式,或者某种诅咒,将我封印在了这个特定的坐标上。

“行了,收拾东西走吧。”老张挥了挥手,“今晚这顿酒,算我的。”

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卷起地上的保护垫,讨论着晚上的酒局。我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看着厚重的防盗门缓缓关闭,听着锁舌弹出的“咔哒”声。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保持着被放置的姿势,动弹不得,连思维都变得迟缓。我试图回忆妻子的脸,试图想起自己叫什麼名字,但那些记忆就像被水洗过的墨迹,越来越淡。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谁?”我在心里怒吼,尽管我知道没人听得见。

客厅的灯光亮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卧室走出来。是妻子。她穿着丝绸睡衣,长发披散,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痴迷的神情。她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黑色茶几,也就是我所在的位置。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身体”——不,是划过承载着我的那个黑色平面。

“终于,”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也属于我了。”

她俯下身,脸凑近了我。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瞳孔深处倒映出的,不是我,也不是茶几,而是一个扭曲的、绝望的影子。

“九个装修工人把我放在茶几上。”她喃喃自语,仿佛在念诵某种咒语,“这就是契约。从此以后,你将永远看着我,永远陪伴我,直到时间的尽头。”

我想要挣扎,想要逃离,但身体依旧冰冷而坚硬。我感受到了她呼吸的热气喷洒在我的“表面”,那种触感陌生而恐怖。

窗外,月光洒进客厅,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这无尽的长夜里,我知道,我的新生活,或者说我的永恒囚禁,才刚刚开始。

我是茶几。我是她的。我是九个装修工人失误的产物,也是她疯狂计划的胜利品。

在这死寂的豪宅里,我静静地躺着,等待着下一个黎明,或者,永远不再到来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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