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某种溃烂的伤口。林默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电脑前,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眼底的青黑浓重得仿佛化不开的墨。他的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更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普通的房产中介网站,而是一个名为“九九房网”的简陋页面。没有精美的装修图片,没有繁华地段的推荐,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导航栏都没有。整个网页只有黑底白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百个地址。每一个地址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那是所谓的“特殊需求”和“对应报酬”。
“九九”这个数字在东方文化里代表着极致,也象征着轮回与终结。林默第一次点开这个网站是在一周前,当时他只是想找个便宜的房子租,却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一个错误的域名,结果跳出来的就是这个界面。起初,他以为这是某种黑客恶作剧,或者是一个专门针对黑产的神秘平台。直到昨天,他看到了那个位于老城区废弃筒子楼里的房间。
房间号:909。
需求:代守灵。
报酬:十万,现结。
林默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他并不是什么胆子大的人,相反,他胆小如鼠,连看电影看到惊悚片段都要开灯睡觉。但最近他的处境糟糕透顶,房租拖欠了三个月,房东扬言要断水断电,而刚毕业的他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找到。生存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滚动鼠标滚轮,目光扫过一个个诡异的地址。有的要求深夜去荒山送外卖,有的要求去精神病院陪聊,还有的只是单纯地要求“住在某个地方,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报酬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但每一个地址后面,都标注着一个红色的“危险等级”。大部分是黄色,偶尔夹杂着刺眼的红色。
“九九房,住得越久,离‘他们’越近。”页面底部有一行几乎透明的灰色小字,像是网站创建者随手留下的一句谶语。
林默犹豫了很久,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特殊的房源上。那是市中心的一栋高档公寓,标价低得离谱,只有市场价的十分之一。
房源编号:999。
需求:独居七天。
条件:每晚零点,必须打开卧室的门,站在走廊里,面朝电梯方向,保持沉默一分钟。
报酬:五百万。
五百万。对于现在的林默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他翻身,足以让他挺直腰板做人。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陷阱,是杀人的局。但另一种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叫嚣:赌一把,就赌这一次。如果不去,他明天就会被赶出这个潮湿阴冷的地下室,流落街头。
他深吸一口气,点击了“预订”。页面跳转很快,弹出一个二维码,提示他先支付五百元作为“诚意金”。林默看着那五百块钱,那是他全部的生活费。他咬咬牙,扫了码。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房间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林默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外面的雨声似乎变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欢迎入住九九房网。您的房间钥匙已发送至定位坐标。祝您居住愉快。”
林默看了一眼定位,竟然就在他现在所在的这个老旧小区。他愣住了,低头看向屏幕上的地址,心脏猛地收缩。那正是他租住的这栋楼,而这栋楼,在九年前就已经因为一起恶性案件被封存,至今无人敢住。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这间破旧的小屋此刻显得格外陌生。墙皮剥落的地方,隐约露出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口冰冷的雾。
他颤抖着站起身,想要离开这个房间,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无法移动分毫。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嗒。嗒。嗒。
缓慢,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坎上。
林默死死地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手中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一条新的消息,来自“九九房网”官方客服。
“先生,您已预订成功。根据规则,一旦支付诚意金,契约即生效。请做好准备,今晚是您的第一晚。记住,无论门外是谁,不要开门。但如果是敲门声变成了敲门声……请打开门。”
“这是什么意思?”林默在心里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指甲刮擦木门的声音。
吱——嘎——
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想起网页上那句灰色的话:“住得越久,离‘他们’越近。”他终于明白,九九房网卖的不仅仅是房子,而是活人与另一个世界的门票。而他,刚刚刷开了那道门。
窗外的雷声骤然炸响,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房间内惨白的墙壁。在那一瞬间,林默仿佛看到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它们正透过墙壁,死死地盯着他,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他瘫坐在地上,手机滑落在一旁,屏幕依旧亮着,显示着“九九房网”的首页。那个红色的“9”字,在黑暗中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冷漠而残忍地注视着他。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