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电脑屏幕，鼠标光标在“九妖制片厂”这个略显土气的文件夹图标上悬停了整整五分钟。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座老旧的居民楼撕碎。屋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勉强照亮桌上那台积灰的二手笔记本。作为自由职业者，林默最近接了一个奇怪的单子：整理一批从某家倒闭影视公司回收的硬盘数据。委托人没说是什么公司，只给了一个加密压缩包，密码是生日——林默自己的生日。

这本身就透着股邪气。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轻点，解压进度条缓缓推进。文件解压完毕，一个名为“九妖制片厂”的文件夹弹了出来。里面没有剧本，没有分镜图，也没有演员合约，只有整整九十个视频文件，按数字1到90排序，文件名全是乱码，像是某种被刻意扭曲的代码。

林默皱了皱眉，右键点击了第一个文件“001.avi”。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跳了出来。起初是一片漆黑，随后，隐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站在一个昏暗的戏台上。戏台下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月光洒在斑驳的地板上。那个“人”缓缓抬起头，镜头拉近，林默倒吸一口凉气——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就像未完成的泥塑。

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第一幕，开锣。”

林默猛地按下暂停键，心脏剧烈跳动。恶作剧？还是什么低成本恐怖短片？他试图关掉视频，却发现鼠标失灵，屏幕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继续播放。那个无面人开始跳舞，动作僵硬而诡异，关节扭曲的角度违背了人体工学。随着舞蹈的进行，戏台周围的黑暗似乎正在蠕动，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死死盯着镜头。

“关掉！快关掉！”林默慌乱地敲击键盘，试图强制关机，但屏幕依然顽固地亮着。突然，视频中的无面人停下了动作，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似乎转向了屏幕外的林默，虽然没有眼睛，但林默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穿透了屏幕，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林默，你迟到了。”

那个沙哑的声音不再是从音箱传出，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清晰得如同耳语。

林默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猛地拔掉网线，又强行长按电源键，笔记本终于黑屏关机。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雷声依旧轰鸣。他大口喘着粗气，颤抖着手去摸桌上的水杯，却发现水杯里的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白色的冰霜迅速蔓延到杯壁上。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试图用理性解释这一切，但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理智。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房间时，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未知的号码。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第二幕，请入场。”

林默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不决。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扔掉手机，冲出这个房间，永远不要再回头。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心，或者说是一种被操控的宿命感，驱使着他拿起了手机。

他点开那条消息，里面附带了一个链接。鬼使神差地，他点击了链接。手机屏幕瞬间变黑，随后，一段新的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这次不再是戏台，而是一个现代化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林默自己。视频里的“林默”正对着电脑屏幕傻笑，然后慢慢转过头，露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尖锐的牙齿。

“看，这就是你。”视频里的“林默”开口说话，声音和林默一模一样，却带着一种嘲弄的意味，“你以为你在看戏，其实你才是演员。”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他猛地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神惊恐，但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镜中的自己并没有在看他，而是在看向他身后的某个地方。

他僵硬地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但在墙壁的阴影里，似乎多出了一个黑色的轮廓。那轮廓越来越清晰，逐渐显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形，它没有脸，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电影放映员制服，手里拿着一卷泛着幽光的胶片。

“九妖制片厂，”那个黑影缓缓说道，声音如同无数人在低语，“正式开机。你是我们的第九十九号主演。”

林默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走向书桌，坐回椅子上，双手放在键盘上。屏幕自动亮起，显示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是《九妖制片厂视频》。文档的第一行字正在自动输入：

“林默惊恐地看向窗外，他看到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胶片碎片，每一片上都印着他过去的记忆。”

林默想要反抗，想要砸碎电脑，逃离这个地狱。但他的手指却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篇篇小说情节，一个个恐怖故事，随着他的输入源源不断地生成。他惊恐地发现，这些故事的主角，都是他曾经认识的人，而他们的结局，无一例外都充满了血腥与绝望。

“不……停下……”他在心中呐喊。

但那个黑影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手中放映机投射出的光束笼罩着他，如同舞台的聚光灯。

“别挣扎，”黑影轻声说道，“在这里，痛苦是灵感，恐惧是素材。欢迎来到九妖制片厂，林默。你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林默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文字，那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黑色的触手，缠绕住他的手腕，将他牢牢地束缚在椅子上。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窗外，雷声渐歇。屋内，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哒哒哒，哒哒哒，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无数冤魂的低泣。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无数个手机屏幕同时亮起，显示着刚刚上传的视频封面。封面上，林默正对着镜头微笑，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与扭曲的身影。标题赫然写着：《九妖制片厂视频》第一集：献祭。

点击量在几秒钟内突破百万。评论栏里，无数人留言：“太真实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伪纪录片吗？”“下一个主角是谁？”

没有人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部视频。

这是一份契约。

而林默，已经签下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