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下得极大,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与罪孽都掩埋在洁白的冰层之下。破败的城隍庙里,寒风如刀,透过坍塌的窗棂呼啸而入。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蜷缩在发霉的稻草堆中,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攥着一块发黑的窝头,那是他今日唯一的进食来源。
这就是顾清,曾经大周朝最耀眼的七皇子,如今却沦落街头,沦为人人可欺的乞丐。他的左腿因常年冻伤而溃烂,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每当夜深人静,那股钻心的疼痛便如万蚁噬心,折磨得他几欲疯魔。然而,那双原本清澈如今却布满血丝的眼眸深处,却依旧燃烧着两团幽暗而冰冷的火焰。他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足以让那些曾经践踏他尊严的人付出血的代价的时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紧接着,几匹骏马停在了庙门外,马蹄踏碎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顾清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阴影里。他认得那股熟悉的檀香味道,那是当朝权倾朝野的丞相府特有的气息。
“搜!一定要找到她!”一个中年男人的厉喝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顾清微微抬起头,透过缝隙望去。只见一群黑衣护卫持刀闯入,为首的一名女子身着玄色劲装,腰束金带,面容冷艳如霜。她是丞相府的长女,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冰山美人,沈清秋。传闻她为了躲避家族联姻,不惜以死相逼,这才得以在京城站稳脚跟。然而此刻,这位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竟然亲自带着人马,在这荒郊野外的破庙里搜寻着什么。
“报!丞相大人有令, whoever 抓到那个偷了账本的丫鬟,赏银千两!若是抓到了那个所谓的‘神秘人’,直接格杀勿论!”一名护卫大声喊道。
顾清心中冷笑。账本?神秘人?看来沈家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那个所谓的账本,不过是他随手布下的一个局,引蛇出洞罢了。他本不想惹事,但沈清秋的目光却在扫过庙内时,突然停留在了他藏身的稻草堆上。
那双眸子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顾清的心脏猛地一缩,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动,一旦暴露,不仅计划泡汤,连这条命都可能交代在这里。
沈清秋缓缓走近,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在距离顾清不到三丈的地方停下,眉头微蹙,似乎闻到了什么异味。她挥了挥手,身边的护卫立刻退后,生怕打扰了这位主子的兴致。
“出来。”沈清秋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却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顾清咬了咬牙,知道躲不过去了。他缓缓站起身,拖着那条废腿,一步步从稻草堆中挪出。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周围护卫们鄙夷、嫌弃的目光。他佝偻着背,头发凌乱如草,脸上满是污垢,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你就是那个偷了账本的人?”沈清秋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以她的观察力,这个乞丐身上没有任何江湖高手的气息,反而充满了颓废和绝望。
顾清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死寂的眼睛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沈清秋眯起眼睛,突然出手,指尖夹着一枚银针,直刺顾清的面门。顾清没有躲,银针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破旧的衣襟上,显得格外刺眼。
“有趣。”沈清秋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不怕死?”
“命都快没了,还怕什么死?”顾清沙哑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糙的石面,难听至极,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
沈清秋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跟我走。”
“为何?”顾清挑眉。
“因为我能让你活,也能让你死。”沈清秋转身,走向马匹,“而且,我需要一条狗,一条足够听话、足够狠毒的狗。”
顾清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权贵收留的一天,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将他定义为“狗”。屈辱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很快压了下去。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一旦离开这里,他可能真的会冻死在这北境的寒风中;而跟着沈清秋,虽然意味着失去尊严,却意味着复仇的曙光。
“成交。”顾清淡淡地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沈清秋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记住,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若敢有二心,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顾清低下头,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他在心中默默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沈清秋知道,这条“狗”,迟早会咬断主人的喉咙。
风雪愈发猛烈,天地间一片苍茫。顾清跟在沈清秋的马后,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命运。他的背后,是曾经辉煌却破碎的过往;他的前方,是充满阴谋与鲜血的未来。而他,顾清,将以乞丐之身,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重塑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马车缓缓驶出破庙,车轮碾过积雪,留下深深的车辙。顾清望着远方连绵的雪山,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他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