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嗜你如命

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绝望的叩问。

林浅站在顶层公寓的玄关处,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早已生锈的旧钥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突出,在这冷色调的奢华空间里显得格外刺眼。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大厅,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却照不暖这一室死寂的寒意。

“沈砚辞,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颤抖,在这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并没有人回应。只有挂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倒计时,又像是在嘲笑她曾经的痴心妄想。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那时的沈砚辞还不是那个高高在上、视情感为玩物的沈氏总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在昏暗的出租屋里笨拙地煮着一碗荷包蛋面,抬头冲她笑时,眼里有光,心里只有她。他说:“浅浅,等我攒够了钱,就给你一个家。”

那时候的她,真的以为那就是余生。她为了他放弃顶尖学府的保送资格,陪他在地下室吃泡面,在他创业失败时四处借债。她爱他,爱到骨子里,爱到把自己低到尘埃里,以为只要足够卑微,就能开出花来。

然而,现实给了她最狠狠的一巴掌。当沈家老爷子强行介入,当沈砚辞为了家族利益选择联姻,他第一次没有站在她身边,而是沉默地抽走了她所有的退路。

那天,他站在车旁,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林浅,你太麻烦了。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

林浅冷笑一声,眼眶酸涩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她走进书房,那里曾经是他们共同规划未来的地方。现在,那里摆满了沈砚辞新欢送来的奢侈品,每一件都精致昂贵,却透着令人作呕的虚伪。

她找到那个藏在书架最顶层的铁盒子。那是他们所有的回忆:褪色的电影票根、手绘的地图、还有那张只有半张的合照。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冰凉的铁盒时,身后传来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林浅没有回头,她知道是他。这种熟悉又陌生的压迫感,哪怕化成灰她也能认出来。

“放下。”沈砚辞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浅抱着盒子,缓缓转过身。眼前的男人依旧俊美无俦,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沈总,”林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是来拿回我的东西的。毕竟,我不欠你了,你也……不再欠我了。”

沈砚辞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眼前这个消瘦了许多、眼神却坚韧如铁的女人,心中那股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他想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这三年他是怎么在无数个深夜里悔恨得想要自杀,告诉她他娶那个女人只是为了稳住家族势力,告诉他他从未忘记过她。

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冰冷的沉默。

他不能。

现在的他,满身污秽,双手沾满鲜血般的算计。他配不上她的干净,配不上她的纯粹。如果让她知道真相,只会让她更加痛苦,更加恨他。

“你走吧。”沈砚辞别过头,不再看她,“盒子留下,人……可以滚。”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林浅的心脏。

原来,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深情,在他眼里,真的只是“麻烦”。

林浅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稳住身形。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将铁盒子轻轻放在书桌上。

“好。”她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沈砚辞,从今往后,林浅已死。你口中那个‘麻烦’,再也不会出现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疼痛钻心,却让她清醒。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林浅!”沈砚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那是她久违的、属于那个穷小子的慌乱。

林浅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沈砚辞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他想说“我爱你”,想说“我错了”,想说“别走”。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能看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缓缓关上,将那个他爱入骨髓、也伤入骨髓的女人,彻底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门内,沈砚辞颓然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

门外,林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允许自己滑坐在地。眼泪无声地流淌,冲刷着她苍白的脸颊。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依旧肆虐的暴雨,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

沈砚辞,你曾说嗜我如命。

如今,我也曾嗜你如命。

只是现在,情已尽,命已休。

这场戏,该落幕了。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洗刷世间所有的污垢与罪恶,却怎么也洗不掉两人心中那道深深的裂痕。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旧人长与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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