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东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黑土地,卷起漫天黄尘。刘老根大舞台的后台,暖气开得足,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子躁动劲儿。赵四正对着镜子整理他那件崭新的貂皮大衣,领子竖得高高的,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他手里捏着把梳子,在那头油光锃亮的头发上反复梳了又梳,嘴里还哼着不知从哪学来的戏腔,身子随着节奏一扭一扭,那脖子上的筋都绷成了绳子。
“四哥,您这梳子都快把头发薅秃噜皮了。”谢广坤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看着就来气的假笑。他瞥了一眼赵四那夸张的造型,撇撇嘴,“我说你这一身行头,要是再配上你那走路的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戏班子跑出来的角儿呢。今晚这相亲局,你确定能成?”
赵四停下动作,斜眼瞪了谢广坤一眼,那眼神里透着股子机灵劲儿:“你懂个屁。这叫气质,懂不懂?人家玉田他姨家那姑娘,看中的就是我这股子稳重又带着点艺术范儿的气质。不像你,一开口就是算计,满脑子都是那点鸡毛蒜皮的小恩小惠。”
谢广坤被噎了一下,脸色沉了沉,随即又堆起笑容:“哎呀,四哥这话说的,都是为了孩子嘛。玉田那小子,整天傻乐呵,哪懂什么浪漫。我这当长辈的,不得多操点心?来来来,尝尝我这刚熬好的参汤,补补身子,晚上才有力气表现。”
赵四没接话,接过保温桶随手放在桌上,继续对着镜子摆弄姿势。他知道谢广坤那点小心思,无非是想在对方家长面前露露脸,显摆显摆自己在这村里的地位。但今晚的主角是他赵四,这风头,他必须得压过谢广坤。
与此同时,村口的老槐树下,王大拿正抽着烟袋锅子,眉头紧锁。儿子王木生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名片:“爹,要不咱别去了?那姑娘听着就挺难伺候的,咱家这条件,怕是高攀不起啊。”
王大拿磕了磕烟袋锅,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地看着远处黑漆漆的田野:“木生,你懂什么。现在的农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人家姑娘有文化,有见识,咱们得主动出击。再说了,赵四那小子都去了,咱要是缩着,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混?这不仅是相亲,这是面子战。”
王木生叹了口气,知道老爹的脾气,拗不过,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往村里走。一路上,寒风凛冽,吹得人脸生疼,但两人的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到了刘老根大舞台附近的茶馆,气氛已经热烈起来了。茶馆里灯火通明,暖气烘得人脸上红扑扑的。赵四和谢广坤分坐两边,中间是一张圆桌,上面摆满了水果点心。赵四时不时地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一口,眼神却在四处扫射,寻找着目标。谢广坤则不停地给赵四递眼色,暗示他别太张扬,但赵四根本不吃那一套,反而更加卖力地展示着自己那所谓的“艺术细胞”。
就在这时,茶馆的门被推开了,一阵冷风灌了进来。两个身影走了进来,正是王木生和王大拿。紧接着,另一个方向也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玉田,另一个则是玉田的姨家表妹,小蒙。
四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赵四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谢广坤则是一脸紧张,死死盯着王木生;王大拿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带着王木生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王大哥吗?”赵四率先开口,声音尖细,带着几分调侃,“怎么,今天也来相亲?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啊。”
王大拿没理会赵四的挑衅,微笑着点了点头:“赵四啊,你也来了。看来咱们村的人才,真是越来越多了。”
小蒙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茶杯,眼神清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几个人。她没想到,自己这简单的相亲,居然演变成了四个男人的“斗法”。玉田挠挠头,一脸憨厚地看着小蒙,小声问道:“蒙妹,你……你觉得这地方咋样?”
小蒙笑了笑,声音轻柔:“挺好的,暖和。就是感觉有点……热闹。”
谢广坤见插不上话,急得直跺脚,赶紧凑到赵四身边,压低声音说:“四哥,你看那姑娘,怎么样?要是成了,别忘了提携提携我儿子啊。”
赵四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回应:“你管好你自己吧,你那儿子,整天就知道乐,哪懂什么浪漫。还是看看我,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就在这时,茶馆的服务员端上了茶点,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王大拿站起身,举起茶杯,对着众人说道:“今天这局,算是巧合,也是缘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喝杯茶,交个朋友。来,干杯!”
众人举杯相碰,清脆的碰撞声在茶馆里回荡。赵四喝了一口茶,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策略;谢广坤则在暗中观察王大拿的反应;王木生紧张得手心出汗;而小蒙,只是静静地喝着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窗外的风依旧在刮,但茶馆内的气氛,却因为这杯茶,变得温暖而微妙。这场乡村里的“爱情六”,才刚刚拉开序幕,后面的故事,谁也说不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在这黑土地上,生活就像这茶,初尝苦涩,回味甘甜,充满了未知和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