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爱情小夜曲演员表

东北的冬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黑土地,卷起漫天雪花,打在“刘老根大舞台”斑驳的红漆木墙上,发出噼啪的响声。赵玉田缩着脖子,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打印纸,站在剧场后台的过道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纸上的标题赫然写着——《乡村爱情小夜曲演员表》。

“大个儿,你发什么愣呢?赵本山老师都问第三遍了!”王云推了一把赵玉田,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既精明又带着几分世故的笑容,“这戏可是咱们乡里的重点工程,县里派了督导组下来,你要是不把事儿办利索了,咱家的豆腐坊今年就别想拿到那个‘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专项补贴了。”

赵玉田叹了口气,把那张纸拍在积满灰尘的道具桌上。桌上散落着几顶破旧的草帽、两根磨得发亮的扁担,还有几个画着夸张油彩的面具。这就是他们即将上演的《乡村爱情小夜曲》,听起来高雅得像个交响乐,实际上演的还是那帮熟人邻里间的家长里短。只是这次,剧本改成了“音乐剧”形式,要求全员唱歌跳舞,还要配合LED大屏播放特效。对于习惯了炕头唠嗑、锄地骂街的象牙山村民们来说,这简直比让谢广坤跳芭蕾还难。

“这演员表……”赵玉田指着名单上的一行字,声音有些发颤,“怎么让谢大脚演女主?还让她唱女高音?”

王云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想起后台禁烟,又讪讪地塞了回去。“怎么不能?大脚姐那嗓门,唱戏的时候压得住场子。再说了,这‘小夜曲’讲究的就是个反差萌。你想想,平日里泼辣干练的谢大脚,穿上那身粉色蓬蓬裙,对着谢永强唱‘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那画面,啧啧,绝对炸裂。”

赵玉田苦笑一声。谢大脚和谢永强的感情纠葛,那是象牙山的一绝。如今要让他们在舞台上演这种肉麻兮兮的爱情戏,还得配上钢琴伴奏,他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觉得脚趾头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来。

就在这时,后台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冷风裹挟着雪沫子灌了进来。谢广坤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羽绒服,戴着那顶标志性的棒球帽,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保温杯里装的不是枸杞茶,而是他精心调制的“护嗓秘方”。

“赵玉田!你给我解释解释!”谢广坤把保温杯重重地顿在桌上,溅出几滴水渍,“这演员表上怎么写着我是‘反派配角’?还让我演那个偷鸡摸狗的‘赵四’的远房亲戚‘赵五’?我谢广坤在象牙山什么身份?我可是村支书的朋友,厂长的爹!怎么能演这种猥琐的角色?”

赵玉田连忙站起来,陪着笑脸:“二叔,您消消气。导演说了,您这是‘欲扬先抑’。前面演得越猥琐,后面揭露您是为了保护集体财产才不得已而为之的时候,那情感冲击力才强嘛。而且,您那段独白,可是全剧的高潮,台词量最多,戏份最重。”

“哼,我看就是导演出气。”谢广坤冷哼一声,但眼角的余光却瞥向了演员表上的其他名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他其实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能演,是因为他那张脸极具喜剧效果,加上他平时就在村里咋咋呼呼,稍微收敛一点,那就是“喜剧反差”。不过,面子问题不能丢,他必须得摆摆谱。

“还有,”谢广坤压低声音,凑近赵玉田,“这‘小夜曲’的配乐是怎么回事?怎么全是土味情歌?我要的是高雅!是艺术!我要让我的角色在月光下,用美声唱法,唱出我对生活的不屈和对爱情的渴望!”

赵玉田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谢广坤的要求向来离谱,但奇怪的是,每当他提出这种看似荒谬的要求时,总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带来惊喜。比如上次他坚持要在舞台上加一段“东北大鼓”的表演,结果成了全场笑声最密集的时刻。

“二叔,您放心,”赵玉田安抚道,“导演组正在根据您的风格重新编排配乐。保证让您在舞台上闪闪发光,成为全场最靓的仔。”

谢广坤满意地点点头,捋了捋自己精心打理的发型,转身去对台词了。赵玉田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今晚的排练注定不会平静。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欢快的歌声,伴随着手风琴的声音。是刘能带着赵四他们来了。刘能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喇叭,正对着喇叭调试音量,赵四则在一旁扭着脖子,做着怪异的舞蹈动作,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哟,玉田,都在呢?”刘能挤眉弄眼地走过来,把喇叭往桌上一放,“咱们这‘小夜曲’,能不能成,就看今晚了。我听说,县里的领导也要来看?要是演砸了,咱们象牙山的面子可就丢尽了。”

赵玉田深吸一口气,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演员表,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是他熟悉的人。他们有着各自的小算盘、小毛病,也有着最朴实的善良和热情。或许,这场看似不伦不类的《乡村爱情小夜曲》,正是他们这群人最真实、最生动的写照。

“能成。”赵玉田拿起那张纸,紧紧攥在手里,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咱们象牙山人,啥样的舞台都能站得稳。今晚,咱们就唱给所有人听。”

窗外,雪越下越大,但剧场内,灯光渐次亮起,照在那些熟悉而略显陌生的脸庞上。一场关于爱、关于生活、关于乡土的“小夜曲”,即将在冰天雪地中,奏响它独特而热烈的旋律。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阅读设置 ×

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