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老旧筒子楼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林默蜷缩在狭窄逼仄的出租屋里,浑身湿透,冷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满是裂纹的水泥地上。他盯着手中那张皱巴巴的辞退通知,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三十岁,未婚,失业,负债累累。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他像是一粒随时可以被碾碎的尘埃。
窗外的雷声滚滚,仿佛是天公对他悲惨境遇的嘲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催款短信,紧接着又是房东催促交租的语音条。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他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在这个没有一丝温暖的寒夜里,死亡似乎成了唯一的解脱。
就在他准备拉开窗户,纵身一跃时,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那声音不像是普通邻居,倒像是有人发了疯一般冲上楼来。林默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就被“砰”地一声粗暴地撞开了。
寒风裹挟着雨水卷进屋内,吹得桌上的废纸漫天飞舞。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浑身湿漉漉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借着昏暗的灯光,林默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他的二姐,林婉。
林婉比林默大五岁,是家里出了名的“刺头”,也是唯一敢跟父亲拍桌子的人。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风衣,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透着令人心惊的愤怒和焦急。
“二姐?”林默愣住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来了?”
林婉没有说话,她大步跨过门槛,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林默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力道大得让林默龇牙咧嘴,但在那剧烈的疼痛中,他却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感。
“林默,你是不是傻?”林婉的声音冷冽如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谁给你的胆子寻死?你要是真死了,让爸妈怎么活?让我也怎么活?”
林默低下头,眼眶发热:“二姐,我输了。我真的输了。工作没了,钱也没了,我连累你们了……”
“输什么输!”林婉松开手,一巴掌狠狠拍在林默的后背上,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步,“人生还长着呢,一次失业算什么?一次破产算什么?只要人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你林默是我弟弟,是我林婉的弟弟,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自怨自艾了?”
林默震惊地看着二姐。记忆中,二姐总是那个在外面惹是生非、回家挨打也不吭声的倔强丫头。小时候,他被邻居家的孩子欺负,是二姐拎着扫帚追了那条街;上学时,他交不起学费,是二姐去工地搬砖凑出来的。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二姐总是一副天塌下来也能顶回去的样子。
“你……”林默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两行热泪滚落下来。
林婉看着他哭,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带着体温的手帕,胡乱地擦掉林默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行了,别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我刚才在楼下听见动静不对,怕出事,直接踹门进来的。没想到还真被你吓出一身冷汗。”
林默破涕为笑,虽然心里还是沉重,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绝望感竟然消散了不少。二姐还在,天就没有塌。
“起来,收拾东西。”林婉转身走向门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干练,“今晚住我家去。老林那老头子虽然嘴硬,但心里急得不行,正到处找你呢。还有,你那点烂账,二姐帮你扛。”
“什么?”林默瞪大了眼睛,“二姐,你哪来的钱?你……”
“闭嘴。”林婉回头,斜睨了他一眼,眼中闪烁着狡黠而自信的光芒,“我林婉能混到今天,难道是靠嘴皮子?我有路子,有人脉,更有本事。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剩下的事,交给我。”
林默看着二姐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二姐说帮忙,就一定会做到。从小到大,她从未食言。
“走吧,别磨蹭了。”林婉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着弟弟的回应,“雨大了,再待下去,你这小身板都要冻僵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擦干了眼泪。他站起身,将那张辞退通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二姐的手。那只手粗糙、有力,充满了安全感。
“好,听你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出租屋,重新踏入茫茫雨夜。风雨依旧肆虐,但在林默看来,这雨声不再刺耳,反而像是一首激昂的战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军奋战。身后有姐姐,心中有希望,前路纵然荆棘密布,他也无所畏惧。
因为,二姐帮他。只要有这句话在,他就永远不会被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