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宫墙染得一片猩红。
沈清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之上,膝下的寒意顺着骨髓一点点往上爬,却不及心头那抹凉意深重。殿内死寂无声,只有御书房外偶尔传来的更漏声,每一响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口。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嫡女,是当朝宰相沈崇山捧在手心的明珠。而此刻,她只是罪臣之女,是那个传闻中性情暴戾、嗜血成性的二皇子萧凛的“战利品”。
世人皆道,二皇子萧凛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他生母卑微,自幼在暗无天日的地宫中长大,靠着吃死人骨头活了下来。登基后,他屠尽朝堂异己,手段之狠辣,令举国闻风丧胆。
沈清婉曾以为,自己与他是两条平行线。直到那场宫变,父亲为了保全家族,将她作为投名状献给了他。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沈清婉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只见萧凛一身玄色龙袍,腰间束着繁复的金带,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他那张俊美却带着几分阴郁的脸庞,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狭长的凤眸中翻涌着沈清婉看不懂的暗潮。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扳指,指尖用力,指节泛白。
“沈小姐,”萧凛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磨砂过一般,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父亲把你送来,是想让你做我的妃子,还是想让你做我的刀?”
沈清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屈辱。她知道,此刻任何软弱或辩解都是徒劳。在这个男人面前,只有绝对的实力和清醒的头脑,才能活下去。
她挺直脊背,即便跪着,也要维持着最后的尊严:“殿下说笑了。清婉只是一介弱女子,不懂权谋,更不敢妄想做殿下的刀。清婉只求一死,保全沈家满门三百余口。”
萧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缓缓踱步走到沈清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欲望,只有深深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死?”萧凛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凉薄,“太容易了。沈清婉,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你父亲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你。那我呢?我要你活着,看着你父亲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看着你亲手埋葬你所谓的家族荣耀。”
沈清婉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没想到,萧凛竟早就看穿了父亲的野心,更没想到,他的报复如此狠戾,不是杀她,而是要诛心。
“殿下好手段。”沈清婉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是殿下忘了,人心不死,仇恨难消。若真将清婉逼到绝境,清婉手中的刀,未必不会刺向殿下。”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唯一的反击。
萧凛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紧接着,那惊讶转化为一种更为深沉的幽暗。他松开手,沈清婉的下巴上留下了深深的红痕,隐隐作痛。
“有点意思。”萧凛转身走向龙椅,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孤寂,“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罪臣之女,而是本王的侧妃。记住,你的命是本王的,你想死,也要经过本王的允许。”
沈清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却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她输了,但也赢了。至少,她还活着,还有翻盘的可能。
夜深了,沈清婉被带入了东宫。
新房内红烛高照,喜气洋洋,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她坐在床边,看着摇曳的烛火,脑海中不断复盘着白天的每一个细节。
萧凛虽然暴戾,但他并非无脑的疯子。他留她一命,必有他的目的。而她的父亲沈崇山,表面上恭顺,实则野心勃勃,想要操控皇室,扶持傀儡。萧凛将她置于身边,既是监视,也是试探,更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利用她来牵制沈家。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张险牌。
门被推开,一阵寒风卷入。萧凛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玄色,只是卸下了朝服,显得几分慵懒。他走到桌前,倒了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了沈清婉。
“喝。”他淡淡地说道。
沈清婉接过酒杯,指尖微微颤抖。她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五脏六腑,却也让她清醒了几分。
“怕吗?”萧凛坐在她对面,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怕。”沈清婉坦然承认,随后又笑了笑,那笑容清冷而决绝,“但怕没用。殿下既然留了清婉一命,清婉便不会让殿下失望。”
萧凛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心中某处坚硬的角落,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想起多年前,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宫里,也是这样一个女孩,在他重伤濒死时,偷偷塞给他一块干硬的馒头。
那时候的他,恨所有人,唯独对她,有一丝莫名的执念。
如今,她回来了,却带着仇恨和算计。
“沈清婉,”萧凛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如果你能帮本王除掉沈崇山,本王许你自由。”
沈清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殿下所言当真?”
“本王从不食言。”萧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但你要记住,这是一场交易。你助我,我助你。若你背叛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沈清婉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泛白。她知道,这是深渊,但她别无选择。
“清婉,记住了。”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而在噩梦的尽头,或许藏着唯一的生机,也或许,是更深的绝望。
沈清婉站起身,对着萧凛深深一拜:“清婉,遵命。”
这一拜,拜断了过往,拜向了未知的未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沈家千金,而是萧凛身边最锋利的刀,也是最温柔的囚徒。
这场二嫁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