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永昌年间。
京城的春寒料峭,柳絮还未飞满长街,御史台的钟声却已惊醒了无数读书人的清梦。今日是殿试放榜之日,也是决定无数寒门学子命运的生死关头。朱雀大街两侧,人声鼎沸,叫卖声、议论声、欢呼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网,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与狂热之中。
于晴骑着一匹瘦马,混迹在涌动的人潮中。她一身青布男装,束发高冠,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难掩眼底那抹与其年龄不符的冷冽与审慎。作为这具身体原主的名字,于晴并非什么名门望族之后,而是江南一个破落秀才的独女。为了考取功名,她女扮男装,在这条布满荆棘的仕途上,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榜单前,挤满了衣衫褴褛却眼神灼热的士子。当主事官扯开那张红纸时,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于晴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如炬,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她的心跳并不快,反而冷静得可怕。她知道,这场考试,她并非凭才情取胜,而是凭着一份对时局的独到见解,以及前世记忆中对这道策论答案的精准预判。
终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一行字上。
“一甲第三名,探花郎,于晴。”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随即是更加疯狂的议论声。有人疑惑,有人嫉妒,更有人暗自揣测这名字背后的隐情。于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整理了一下衣冠,拨开人群,缓步走向榜单。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冰冷的墨迹,指尖微凉,心却火热。
“于……于晴?”旁边一个胖乎乎的举人瞪大了眼睛,指着榜单又看了看于晴那张清秀却刻意显得刚毅的脸,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位兄台,可是真名?”
于晴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下,于晴。”
她没有多做解释,转身跨上瘦马,马蹄声碎,融入了通往宫城的街道。身后,是无数道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如同无形的箭矢,射向她的背影。
宫门高大巍峨,朱红色的门扉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深邃的庭院。于晴下马,将缰绳交给太监,整了整朝服,迈步走入。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如同她此刻错综复杂的心境。
殿内,龙椅上的皇帝端坐如钟,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跪伏在地的新科进士。当念到于晴的名字时,皇帝的眉头微微一挑。他记得这份卷子,字字珠玑,句句切中时弊,尤其是关于水利治理与边疆防务的建议,大胆而犀利,竟让他在龙颜大悦之余,生出一丝忌惮。
“于晴,抬起头来。”
于晴缓缓抬头,迎上皇帝的目光。她没有惶恐,没有卑微,只有一片清明与坚定。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皇帝仿佛看到了一个超越性别的灵魂,一个真正能与他共商国是的人才。
“朕观你的策论,言辞犀利,见解独到。然,女子习文虽无禁令,但入仕为官,自古未有之例。你可知此举,会引来多少非议?”皇帝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于晴伏地叩首,声音清朗:“回陛下,民女……草民深知此中利害。然,才德兼备,不分男女。若因性别而埋没人才,方是大周之憾。草民愿以才学报效朝廷,若日后有所建树,甘愿受赏;若有半分虚言,甘受重罚。”
殿内一片死寂。众臣哗然,御史们纷纷出列,言辞激烈地反对女子干政。然而,皇帝却沉默良久,最终挥了挥手:“退下吧。明日,朕自会有旨意。”
走出皇宫时,天色已晚。宫灯初上,将朱雀大街照得如同白昼。于晴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尘埃味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沉重。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不再是那个躲在书斋里的柔弱女子,而是站在权力风暴中心的探花郎。
回到寓所,于晴脱下朝服,看着铜镜中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精致的脸庞。她轻轻抚过鬓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喜悦吗?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忧虑。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与鲜血。那些嫉妒的目光,那些阴谋的陷阱,那些来自世俗的偏见,都将如影随形。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案头的书卷上。于晴提起毛笔,在纸上写下“初心”二字。墨迹未干,映着她坚定的眼神。
无论前路如何,她已无退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到尽头。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要踏出一条通天大道。
夜风拂过,卷起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命运的低语,又像是战鼓的前奏。于晴吹灭烛火,在黑暗中闭上双眼,心中却亮如明灯。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而她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