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冲刷着京城繁华却腐朽的街巷。
云初蜷缩在破败的土地庙角落,身上的粗布麻衣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脊背上。她瑟瑟发抖,指尖冻得发紫,却死死护着怀里那本泛黄的古籍。那是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唯一遗物,也是云家满门忠烈被冤杀后,她苟活于世的全部理由。
“听说吗?丞相府那位不受宠的庶女,明日就要过继给摄政王为妃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摄政王墨连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前任王妃死得蹊跷,这云家女怕是去了也是九死一生。”
“哎,可怜见的,不过是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庶出,能攀上那高枝,也算她祖坟冒青烟了。”
庙外的雨声似乎盖过了那些闲言碎语,但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进云初的心里。她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攀高枝?她云初若是真想活,何必在这泥潭里挣扎多年。墨连城也好,阎罗王也罢,只要手里有剑,心中有权,这世间便无人能再将她踩在脚下。
就在她思绪纷飞之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庙门口。
那人一身玄色锦袍,衣摆处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他并未打伞,雨水顺着他冷峻如刀削般的侧脸滑落,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云初的心脏猛地收缩,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腿早已麻木,动弹不得。
墨连城。
那个传闻中活不过三十岁的摄政王,那个让朝野上下闻风丧胆的修罗。
“你看得很入神。”墨连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压迫感。他缓缓走近,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初的心跳上。
云初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抬起头,迎上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她挺直了脊背,尽管身形单薄,却倔强得不肯低头半分:“王爷若是来收买人心的,请回吧。云初虽然贱命一条,但也不愿做权贵眼中的玩物。”
墨连城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他蹲下身,视线与云初平齐,目光落在她怀里紧紧抱着的古籍上:“那是《天机残卷》?云家剩下的最后东西?”
云初瞳孔骤缩,警惕地往后缩了缩:“王爷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我要你。”墨连城吐出两个字,简单粗暴,不容置疑。
云初愣住了。她要的是复仇,是翻案,是云家三百口的血债血偿,而不是成为谁的附属品。她冷笑一声:“王爷是想纳妾,还是想收服一个棋子?若是前者,云初配不上;若是后者,云初也没那个本事。”
墨连城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云初的下巴。他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云初想要挣扎,却发现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
“云初,你错了。”墨连城的声音低了几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我要你,不是为权色,而是为了这天下。”
他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扔在云初面前。那玉佩温润剔透,刻着一个“墨”字,正是摄政王专属的信物。
“云家冤案,并非简单的党争。背后之人,足以颠覆王朝。你手中的《天机残卷》,是唯一能解开真相的钥匙。而我,需要你这个钥匙,来撬动那高高在上的王座。”墨连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澜,“做我的王妃,我保你云家沉冤得雪,许你一世荣华,更许你在这乱世中,拥有与之抗衡的力量。若你不愿,现在便可离去,但我保证,不出三日,你必死无疑。”
威胁?还是诱惑?
云初看着那枚玉佩,脑海中闪过父母惨死的画面,闪过这多年来在泥地里爬行的屈辱。她知道,墨连城说的是实话。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软弱就是原罪。
“若我答应,”云初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玉佩,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我要见陛下,我要当廷审理。我要让那些害死我云家的人,一个个血债血偿。”
墨连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许,几分危险:“成交。”
他伸出手,向云初做出了邀请的姿态。
云初深吸一口气,将古籍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然后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那一刻,仿佛有一股电流窜遍全身,她不知道自己是跳进了火坑,还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云初,而是摄政王墨连城的女人,是即将搅动风云的云初。
雨,渐渐小了。
远处的宫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等待着猎物的进入。墨连城牵着云初走出土地庙,黑色的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遮住了两人即将踏上的荆棘之路。
“记住,”墨连城低声说道,目光投向遥远的黑暗深处,“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你的恨,也是我的。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复仇,更是重生。”
云初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土地庙,眼中再无迷茫与怯懦,只剩下一片决绝的冰冷。
“好。”她轻声应道。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京城的风,似乎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