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京城的青石板路被淋得发亮,倒映着两旁酒楼里透出的昏黄灯火。
林初初缩在“醉仙楼”二楼靠窗的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半冷的糕点,眼神却死死盯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今日特意换上了那件绣着暗纹的淡青色襦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为的就是等那个人。
作为当朝宰相府不受宠的庶女,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资格站在这个位置,看着那位权倾朝野、冷血无情的摄政王——墨连城,从街面上走过。
然而,命运最爱开的玩笑,便是让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人产生羁绊。三个月前,她在御花园迷路,误入禁地,恰好撞见正在处理一桩密案的墨连城。那时的他,一身玄色蟒袍,眉眼间尽是肃杀之气,手中长剑还滴着尚未干涸的血迹。她吓得浑身发抖,却因那句无意间的“王爷剑上沾了泥”,被墨连城多看了一眼。也就是那一眼,让她从待宰的羔羊变成了他手中把玩的一枚棋子,或者说,是一个让他感到新奇的小玩意儿。
“姑娘,还要继续等吗?”店小二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在这京城,谁不知道摄政王墨连城是个煞星?靠近他的人,往往都不得好死。
林初初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不急,再等等。”
她等的不是墨连城,等的是一个机会。
三年前,林家遭难,父亲蒙冤入狱,母亲郁郁而终,她从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变成了人人可欺的庶女。她忍辱负重,在府中活得像条狗,只为搜集证据,为父洗冤。而唯一能扳倒林家对头——如今已升任吏部尚书的赵乾,以及幕后黑手的人,只有墨连城。
但墨连城为何要帮她?因为赵乾曾背叛过他,因为墨连城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刀,去斩断那些伸向皇权的黑手。而她林初初,恰好就是那把刀。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马车停在了醉仙楼前。
林初初的心猛地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只见车门打开,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墨连城一身玄衣,缓缓走下马车。他并未打伞,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脸颊滑落,却丝毫没有减缓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所到之处,百姓纷纷避让,仿佛那是瘟疫之源。
墨连城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雨幕,精准地落在了二楼的窗边。
林初初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知道,躲不掉了。
墨连城一步步走上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初初的心尖上。他推开房门,带进一股湿冷的雨气,瞬间淹没了屋内的暖意。
“臣,参见摄政王殿下。”店小二吓得跪地磕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墨连城走到桌前,随意坐下,目光上下打量着林初初。他的眼神很深,像是一口枯井,看不到底,也读不出情绪。
“你倒是越来越大胆了。”墨连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听不出喜怒,“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做这种无聊的事。”
林初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挺直了背脊:“殿下说笑了,臣女只是在等一位故人。”
“故人?”墨连城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本王记得,你的故人已死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林大小姐,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罢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林初初的心脏。她脸色苍白,却依旧倔强地抬起头:“殿下今日来,是想杀我,还是想收服我?”
墨连城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
“林初初,你记住,你这条命是本王的,你的恨是本王的,你的未来,也是本王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恶魔的低语,“你想报仇,可以。但前提是,你要成为本王手中最听话的刀。若有一日,你背叛了本王,本王会亲手将你碎尸万段。”
林初初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冷酷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恨吗?当然恨。他毁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将她拖入这无尽的深渊。但她也清楚,除了依附于他,她别无选择。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臣女,遵命。”
墨连城满意地笑了笑,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赵乾明日会在宫中设宴,邀请你参加。”墨连城背对着她,声音冷冷传来,“你要做的,不是去讨好他,而是让他相信,你恨的人,是他。”
林初初心中一凛。这是一个险棋。一旦失败,她将万劫不复。但若不成功,她将永远无法翻身。
“臣女明白。”她轻声说道。
墨连城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唯一的生机。
林初初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淋漓。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墨连城,你以为你在利用我?殊不知,我也在利用你。这局棋,究竟是谁在掌控,还未可知。
她拿起桌上的糕点,狠狠咬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却让她清醒了几分。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林初初。她是墨连城的刀,也是即将出鞘的利剑。
这一世,她不仅要为父报仇,更要在这权谋的漩涡中,杀出一条血路,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她也要笑着跳下去。
因为,她还有未完成的约定,还有未解的谜团,还有那个藏在黑暗中的真相,等着她去揭开。
雨,还在下。
京城的风,似乎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