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王朝,永昌二十三年,深秋。
京城的秋雨总是带着几分透骨的寒意,打在琉璃瓦上,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声响。云铮睁开眼时,入目是雕花繁复的顶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药石苦涩的味道。他愣了许久,脑海中两个记忆片段才缓缓重叠——一个是二十一世纪某大厂猝死的程序员,另一个是大周朝备受冷落的六皇子,同样名为云铮,生母早逝,自幼寄人篱下,因性格孤僻、不善交际,在朝堂之上如同透明人一般存在。
“殿下,您醒了?”
一声轻柔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云铮转过头,看见一个身着淡青色宫装的小宫女正跪在榻前,眼眶微红,手中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那是他的贴身侍女,唤作青黛。上一世,云铮虽然不受宠,但青黛一直忠心耿耿,直到三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为了给他求一味偏方,不幸感染身亡。
看着眼前鲜活的生命,云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庆幸。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湿润,声音沙哑却平稳:“青黛,本宫没事,把药端过来吧。”
青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殿下今日竟如此温和,随即连忙将药碗递到床前,眼神中满是担忧:“殿下,太医说您身子虚,这药虽苦,但必须得喝。外头风大,您若是再受凉,皇上那边……”
提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名字,云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大周皇帝,他的生父,对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向来漠不关心,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在他记忆中,父亲从未正眼瞧过他,只在每年除夕家宴上,冷冷地丢下一句“六皇子安分守己即可”,便再无下文。
接过药碗,云铮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他却觉得无比清醒。既然重活一世,既然拥有了这具皇族血脉,他绝不想再像上一世那样,在阴暗中默默腐烂,成为权谋斗争中无人问津的棋子。
“青黛,”云铮放下空碗,目光锐利如刀,“去查查,三皇子府近日可有异动?”
青黛大惊失色,连忙压低声音道:“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三殿下如今权倾朝野,乃是皇后娘娘的亲生骨肉,若是被旁人听了去……”
“听得到便听得到。”云铮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冷冽的弧度,“本皇子连命都快没了,还在乎什么流言蜚语?这三年来,我蛰伏不动,不是因为我懦弱,而是在等一个机会。如今,机会来了。”
三年前,云铮偶然发现父皇在御书房密室中研究一种名为“长生丹”的秘方,而这秘方的主要药材,竟与三皇子府暗中控制的边境矿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可怕的是,他在一次随侍中,听到了父皇与心腹太监的对话,提及要将他外放至偏远的北境,名为历练,实为流放,借此平息朝中部分大臣对他母族残余势力的忌惮。
上一世,他天真地以为那是父皇的考验,满心欢喜地收拾行囊,结果在半路上遭遇“意外”,若非老仆拼死相救,早已命丧黄泉。而这次,他要在北境出发之前,撕开这层层迷雾,找到真正的破局之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细且充满傲慢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我们的六皇子殿下吗?听说您大病初愈,本宫特地来看看您。毕竟,这京城里,也就只有您这般‘清闲’的人了。”
门被粗暴地推开,几个身穿华服的侍卫簇拥着一个锦衣少年走了进来。那人眉眼与云铮有三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张扬与跋扈,正是当朝三皇子,云珩。
云珩瞥了一眼站在榻边的青黛,嫌恶地皱了皱眉,随即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云铮,似笑非笑地说:“六弟,听说你昨日在御花园摔了一跤,摔得可不轻啊。父皇得知此事,可是心疼得很呢。只是不知,这摔得可是有什么‘深意’?”
云铮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迎上云珩挑衅的眼神。他知道,云珩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摔那一跤并非意外,而是云珩派人做的局,意在羞辱他,试探他的反应。若他表现出愤怒或恐惧,便是心虚;若他表现得太过镇定,便是深不可测,必除之而后快。
“三皇兄说笑了。”云铮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却让人捉摸不透,“本皇子只是近日风寒未愈,脚下打滑而已。倒是三皇兄,近日操劳朝政,神色疲惫,若是累坏了身子,父皇又要责怪了。”
云珩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弟弟,今日竟敢如此不卑不亢地回击。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六弟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不过,北境苦寒,风沙漫天,本宫劝你一句,去了那里,可别哭着喊着想回京城。毕竟,那里的狼,可是专吃软骨头。”
说罢,云珩转身离去,留下一串轻蔑的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青黛气得浑身发抖,握紧拳头道:“殿下,三殿下太过分了!咱们……”
“让他说。”云铮打断她,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雨势渐大,雷声隐隐传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唯唯诺诺的六皇子已经死了。活着的是带着前世记忆、满腹仇恨与野心的云铮。北境?流放?那不过是另一场更大棋局的开端。既然你们逼我入局,那便看看,究竟是谁吞了谁。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云铮,既然上天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世,朕,不,本皇子,定要这大周江山,改换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