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断崖边的枯草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风卷起凌乱的发丝,云黛死死抓着崖边仅存的几株老藤,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渗出的血丝混合着泥土,触目惊心。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是现代考古界最年轻的天才研究员,正在挖掘一座从未见于史册的战国古墓。谁知脚下的地板突然塌陷,失重感瞬间吞噬了意识,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熟悉的探方和刷子,而是这荒凉破败的断魂崖,以及脑海中那些陌生而混乱的记忆碎片。
“想死?没那么容易。”
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云黛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稀疏的枝叶,看见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负手而立。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双眸深邃如寒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那是当朝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萧凛。而在原主的记忆里,自己正是因误闯摄政王府禁地,被追杀至此,走投无路之下才选择了这看似唯一的解脱之路。
云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考古学家,她见过太多的生死瞬间,恐惧在理智面前不值一提。她松开一只手,缓缓从袖中摸出一枚早已藏好的青铜令牌——那是原主在混乱中从怀里掏出的唯一遗物,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
“王爷若想杀我,刚才那一箭便已取我性命,何必多此一举将我逼上绝路?”云黛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目光直视萧凛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
萧凛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他缓缓走近,靴底踩在枯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云黛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审视。“云黛,北境云家的庶女,痴傻三年,近日竟似变了个人。”他的指尖冰凉,带着淡淡的冷香,“你方才在崖边自言自语,说的什么‘碳十四’、‘地层学’,莫非是疯了?”
云黛心中一惊,随即苦笑。穿越带来的最大危机并非身份暴露,而是思维方式的巨大鸿沟。在这个封建礼教森严的时代,她的现代知识无异于异端邪说。但她不能退缩,一旦表现出恐惧或顺从,等待她的将是无尽的折磨或死亡。
“王爷说笑了,”云黛稳住心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云黛虽痴傻,却也知道求生的本能。至于那些话,不过是梦呓罢了。只是这断魂崖的风,确实让人头脑清醒了些许。”
萧凛盯着她看了许久,眼中的戒备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的兴味。他松开手,直起身来,负手而立,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云家那群废物,将你弃如敝履,你便真打算随他们去死?还是说,你想借此引起我的注意,攀上高枝?”
云黛心中冷笑。攀高枝?若是旁人或许会这么做,但她云黛,既然重活一次,绝不愿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她看着萧凛挺拔的背影,忽然开口:“王爷,北境云家手中握有前朝秘宝的下落,这是朝堂之上的秘密。云家欲以此邀功,却不知那秘宝中藏着足以颠覆王朝的诅咒。王爷若想查清真相,或许可以看看我手中的这块令牌。”
萧凛身形一顿,缓缓回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你如何得知?”
“因为我梦见了一切。”云黛撒谎面不改色,她将青铜令牌举起,在夕阳的余晖中,令牌上隐约浮现出复杂的纹路,那正是她在古墓中见过的那种图腾。这是原主记忆中的线索,也是她赌萧凛一定会感兴趣的点。
萧凛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上来。”
云黛一愣:“什么?”
“我说,上来。”萧凛的声音不容置疑,“若你所说属实,本王可保你不死。若你是骗子,这断魂崖,便是你的终点。”
云黛咬了咬牙,双手紧紧抓住老藤,借着萧凛伸出的手,艰难地攀上崖顶。当双脚终于踏上坚实的土地,她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着。萧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并没有立刻扶起她,而是冷冷说道:“记住,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那个痴傻的庶女,你是本王手中的刀。刀,是没有感情的,也是不能有自己的意志的。”
云黛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刀若有了心,才最锋利。王爷,合作愉快。”
萧凛唇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转身走向马匹,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跟上。今夜,我们要去云家老宅,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云黛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远处,暮色四合,乌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她知道,从踏上这座断魂崖开始,她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没有退路,没有回头,只有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与江湖中,步步为营,杀出一条血路。
风起云涌,云黛整理好衣衫,迈着坚定的步伐跟上了那匹黑色的骏马。她的眼中不再有迷茫,只有对未来的渴望与决绝。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她就要活出个样儿来,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要踏出一条通天大道。
夜色笼罩大地,两骑绝尘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断魂崖上被踩乱的枯草,见证着这场穿越与权谋交织的传奇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