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龙镇怪谈

云龙镇的雨,似乎永远下不完。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雨水顺着瓦当滴落,在积水中敲出沉闷的声响。林远撑着一把黑伞,独自走在镇子中央的青石巷里。他是来调查三年前失踪案的,也是因为这起案件,他才被迫离开了繁华的都市,来到了这个仿佛被时间遗忘的角落。镇上的人对他并不友好,那种眼神像是看着一个闯入者,又像是看着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林先生,夜深了,该回去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巷口响起。林远停下脚步,转头看去。说话的是老陈,镇上的守夜人,整张脸隐没在斗笠的阴影下,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老陈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罩上画着一只怪异的兽首,似乎在痛苦地嘶吼。

“老陈,我还有事没查完。”林远没有回头,目光紧紧盯着巷子深处那扇半掩的木门。那是三年前最后一名受害者,赵家丫头住过的地方。

老陈叹了口气,灯笼的光晕晃了晃:“赵家的宅子,早就封了。今晚月亮是红的,别去犯忌讳。”

林远心中一凛。云龙镇的怪谈里,有一条铁律:月圆之夜,尤其是血月当空之时,切勿靠近旧宅,否则会被“东西”缠上。他抬头望向天空,一轮暗红色的月亮确实悬挂在云层之后,散发着诡异的光泽,将整条巷子染上了一层血腥的颜色。

但他不能退。线索就在那扇门后,一份泛黄的日记,记录了赵家丫头生前看到的景象。如果今晚不去,恐怕再也找不到机会了。

“多谢提醒。”林远淡淡地说了一句,绕过老陈,径直向巷子深处走去。老陈没有再阻拦,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执念太深,必遭反噬。”声音很快被雨声淹没。

赵家宅院的大门早已腐朽,轻轻一推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林远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正厅的方向。

推开正厅的大门,一股腐烂的霉味扑面而来。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片和干枯的花瓣。林远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他在书桌的暗格里找到了那份日记。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日记本的瞬间,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林远猛地回头,心脏剧烈跳动。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扫向门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厚重的木门紧闭着。他试图去推门,却发现门纹丝不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死。

“谁?”他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那脚步声很轻,很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远的心跳上。咯吱,咯吱。

林远握紧手中的手电筒,一步步向楼梯口走去。二楼的走廊昏暗不明,两侧的房间门都紧闭着,只有尽头的一扇窗户透进些许红光。他走到楼梯口,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二楼的栏杆旁,背对着他。

那身影穿着红色的长裙,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看起来像个少女。但她的姿势极其僵硬,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着,似乎在看楼下的林远。

“你……是谁?”林远的声音有些干涩。

身影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突然,那少女缓缓抬起手,指向了林远身后的黑暗深处。林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压迫着他的肺部,让他呼吸困难。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哭声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更像是某种野兽在哀鸣,夹杂着破碎的呢喃:“回家……回家……”

林远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幻觉。云龙镇的怪谈,是真的。

他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剧痛摆脱了身体的僵硬。他不再犹豫,转身冲向窗户。既然门打不开,那就只能从窗户逃出去。他举起手电筒,狠狠砸向玻璃。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林远毫不犹豫地跃出窗外,坠入了下方的草丛中。剧烈的疼痛传来,他的脚踝扭伤了,但他顾不上这些,爬起来便向镇外跑去。

身后的宅院里,传来了无数人的脚步声,杂乱无章,越来越近。那些哭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林远拼命奔跑,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不敢回头,直到跑出了镇子,看到了远处微弱的灯火,才敢停下来喘息。

他靠在路边的树上,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紧紧攥着那份日记。虽然满身泥泞,脚踝剧痛,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云龙镇最深层的秘密之中。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声音沉闷而悠长,仿佛在宣告着另一个夜晚的开始。林远抬起头,看向那座高耸的钟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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