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畜禽共性关系阿梅

阿梅坐在老屋的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把干枯的玉米秸秆,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院子里那群正在啄食的芦花鸡。夕阳的余晖洒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将那道深深的法令纹映照得如同干涸河床上的裂纹。这里离镇子有二十里路,山路崎岖,平日里除了卖鸡换钱的日子,几乎没什么人走动。阿梅今年六十三岁,丈夫去世得早,儿子在大城市里成家立业,一年难得回来一次,留下的只有这一屋子的冷清和满院子的牲畜。

对于阿梅来说,这些畜禽不仅仅是用来换取油盐酱醋的财产,更像是她沉默的家人。那头叫“黑壮”的老黄牛,是她男人走那年留下的唯一念想,如今虽然老了,跑不动山了,但那双温润的眼睛依然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憨厚。还有那只总是跟在她身后、时不时用脑袋蹭她裤腿的老花猫,以及那群叽叽喳喳却从不真正吵闹的鸡鸭。阿梅觉得,人和这些动物之间,似乎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她们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一声叹息,对方就能懂得。

这天午后,阿梅像往常一样去后山砍柴。山路比往日更加湿滑,因为前几日刚下过一场暴雨,泥土松软,踩上去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阿梅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竹杖,一步一步走得艰难。走到半山腰时,她听见草丛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叫声。阿梅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幼兽在求救。

她拨开茂密的灌木丛,发现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山羊,不知是从哪里滚落下来的,卡在一个狭窄的石缝里,后腿被碎石压住,动弹不得。小山羊浑身颤抖,眼睛里满是惊恐,看到阿梅靠近,它试图挣扎,却反而弄伤了伤口,发出更凄厉的叫声。阿梅心里一紧,放下背篓,蹲下身子。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轻轻抚摸着小山羊的头顶,嘴里发出温柔的哼唧声,那是她平时哄小鸡小鸭时的调子。神奇的是,小山羊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停止了挣扎,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阿梅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掰开碎石,她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垢,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滴落在小山羊柔软的皮毛上。当最后一块石头被移开时,小山羊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身子。它没有立刻跑开,而是用湿润的鼻子轻轻碰了碰阿梅满是老茧的手掌,然后发出一声清脆的“咩”声,转身跑回了山坡上。阿梅看着它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那一刻,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连接感,仿佛自己不再是那个孤独的老人,而是自然的一部分,与万物共生。

回到家中,天色已晚。阿梅生起炉火,煮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她端着碗走到牛棚前,看着黑壮悠闲地反刍,眼神平静而深邃。阿梅轻声说道:“老伙计,今天又救了一条命。”黑壮抬起头,喷出一股热气,仿佛在回应她的话。阿梅觉得,黑壮懂她,就像她懂黑壮一样。这种理解超越了物种的界限,是一种基于生命本质的共鸣。

夜里,阿梅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思绪万千。她想起年轻时,村里人常说人比畜生高贵,可如今她老了,才明白,高贵与否并不在于身份,而在于内心的善良与慈悲。人和畜禽,虽然在生理构造和社会地位上有着天壤之别,但在对待生命、感知痛苦、渴望生存这些基本层面上,却是完全共通的。

阿梅常常在想,如果人能有动物那样纯粹的喜怒哀乐,没有那么多算计和虚伪,世界会不会变得简单美好一些?动物们饿了就吃,困了就睡,高兴了就摇尾巴,悲伤了就呜咽,它们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藏在行为里,坦诚而直接。而人类,却往往戴着面具,隐藏真实的情感,活得疲惫不堪。阿梅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观察者,一个旁观者,透过这些畜禽的眼睛,看到了人性中最原始、最本真的一面。

第二天清晨,阿梅早早起床,给鸡鸭添了食,给黑壮刷了毛。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她推开大门,深吸了一口清晨清新的空气,看着院子里生机勃勃的景象,心中充满了力量。她知道,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她将继续在这里,与这些沉默的伙伴相伴,在平凡的日子里,寻找着人与自然、人与畜禽之间那份微妙而深刻的共性。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阿梅的生活依旧平淡无奇,但她的内心却愈发充实。她不再感到孤独,因为她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她与无数生命共享着同一片天空,同一片土地,同一种对生命的敬畏与热爱。这种共性,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将她与这个世界紧紧相连,让她在岁月的长河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宁与归属。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阅读设置 ×

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