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在头顶炸裂,仿佛要撕裂这漆黑的夜空。
陈默站在“星辉影视”大厦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手了他才猛地惊醒。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那条让他心脏几乎停跳的短信:“《人在囧途之泰囧》最终票房统计:12.67亿。历史第一。”
十二点六七个亿。
在这个2012年的夏天,这个数字不仅仅是一个天文数字,它是一座横亘在所有华语电影人头顶、不可逾越的大山。而这座大山,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陈默的账户里,化作了一串冰冷而真实的数字。
陈默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刚才的剧烈喘息而隐隐作痛。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墙,缓缓滑坐在地。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霓虹灯透过雨幕投射进来的斑驳光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真的做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谁能想到,就在半年前,他还只是个在片场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的场记?谁能想到,那个被他当成救命稻草、从国外盗版光盘中抠出来的剧本,竟然真的成了撬动整个中国电影市场的杠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徐朗和王宝在泰国街头那滑稽又温馨的画面。王宝那标志性的东北口音,徐朗那无奈又崩溃的表情,还有那些在寺庙里、在丛林中发生的啼笑皆非的故事。当时投资人看到剧本时,脸上写满了怀疑。“一部喜剧?还要去泰国取景?预算不够怎么办?”那些质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但陈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他说:“这不是普通的喜剧,这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在绝境中的互相救赎。我们需要的不是大制作,是人心。”
于是,他抵押了房子,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钱,甚至卖掉了自己心爱的相机,凑出了那笔捉襟见肘的制作费。拍摄过程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泰国的高温让每个人都在崩溃边缘,演员们因为时差和水土不服频繁生病,剧组资金链几度断裂。有一次,因为缺钱买胶卷,导演差点当场罢工,是陈默把自己脖子上的玉坠摘下来塞给道具师,才保住了那天的戏份。
那些日夜颠倒的日子,那些在街头吃路边摊时讨论分镜的夜晚,那些因为一个镜头拍不好而争吵得面红耳赤的瞬间,此刻都化作了此刻胸腔里涌动的热流。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死寂。
是制片人老张发来的微信:“默哥,庆功宴的地点定好了,就在希尔顿顶层。徐峥和宝强都到了,大家都在等你。另外,各大媒体已经在楼下堵着了,说是要采访‘票房奇迹’的缔造者。”
陈默苦笑一声。奇迹?哪里有什么奇迹,不过是赌徒在悬崖边的一次孤注一掷罢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的衬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窝深陷,胡茬凌乱,眼神中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坚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场记,他是华语电影圈的新贵,是那个打破纪录的人。
但他更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十二个亿的票房只是敲门砖,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在这条充满荆棘和诱惑的道路上,走得长远。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而刺眼,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在云端。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18、17、16……陈默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当电梯门缓缓打开,大堂里喧闹的人声、闪光灯的光芒瞬间涌来。那些曾经轻视他、嘲笑他、甚至试图踩在他头上上位的人,此刻都投来了复杂而羡慕的目光。
陈默挺直腰板,大步走向人群。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晃眼的镜头,看向远方。那里,是未知的未来,是更多的故事,更多的梦想,以及更多等待被讲述的“囧途”。
雨还在下,但心中的阴霾已散。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走出酒店大门,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司机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陈默坐进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雨幕,霓虹灯在水洼中破碎又重组,如同这变幻莫测的电影圈。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已经沉寂许久的文件夹,里面是下一个项目的策划案。名字还没有确定,但核心创意已经在脑海中成型。这一次,他要做的不是跟风,而是引领。
车子缓缓启动,融入车流。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王宝那张憨厚却充满希望的脸。
“下一个故事,会是什么样子呢?”他轻声问道,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个世界。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新的传奇,也将在这一刻,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