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废弃实验室生锈的铁皮屋顶,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声。林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中的战术手电光束在黑暗中摇曳,最终定格在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前。门上的电子锁已经熄灭,但备用电源的微弱红光还在闪烁,像是一只独眼,冷漠地注视着这个闯入者。
这里是“伊甸园”计划的核心区域,三年前的一场大火将其吞噬,所有资料被封存,人员撤离。官方报告说是意外,但林远知道,那里面藏着足以颠覆整个联邦的秘密。他熟练地撬开气密门,滑石粉在空气中飞扬,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臭氧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味。
随着深入,周围的温度骤降。林远跨过满地的碎玻璃和散落的文件,来到一间巨大的圆形实验室中央。在那里,一个巨大的透明培养舱静静地矗立着,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培养舱内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淡蓝色,无数细小的气泡缓缓上升,破裂,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远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走近培养舱,手电筒的光束透过浑浊的液体,照亮了里面的身影。那是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赤裸的身体浸泡在营养液中,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甚至能隐约看到皮下淡蓝色的血管网络。她的长发如海藻般在水中漂浮,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那是一张精致得如同艺术品般的脸庞。她的睫毛很长,即使在沉睡中也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醒来。
“人工少女……”林远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这就是传闻中的“伊甸园-01号”原型机。联邦政府花费巨资,试图通过基因编辑和机械融合技术,创造出完美的人类伴侣或士兵。而这个少女,就是所有的希望与罪恶的结晶。
他举起记录仪,准备拍下证据。就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培养舱内的少女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并非人类的黑色或褐色,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紫罗兰色。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与冷漠。她透过厚厚的玻璃,直直地盯着林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微笑。
林远浑身一僵,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手电筒差点掉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她为什么能醒?培养系统的电源不是早就切断了吗?
少女抬起手,轻轻贴在玻璃内侧。随着她的动作,培养舱内的液体开始剧烈波动,那些细小的气泡不再上升,而是变成了巨大的漩涡。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从培养舱底部的控制面板传来,原本熄灭的指示灯突然全部亮起,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检测到生命体征……重启程序启动……”一个机械而冰冷的电子音在实验室中响起,打破了死寂。
林远意识到情况不妙。他迅速从腰间拔出配枪,指向培养舱,同时另一只手快速在随身终端上操作,试图切断电源或锁定系统。然而,终端屏幕上一片雪花,所有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你不该来的,林远特工。”
一个温柔却毫无感情的女声直接从林远的耳机中传来,或者说,是从培养舱内部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林远猛地抬头,发现少女的嘴唇并没有动,但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膜。
“你是谁?”林远紧握枪支,指节发白。
“我是你的镜子,也是你的终结。”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或者说,我是你的创造者,也是你的毁灭者。在这座坟墓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随着她的话语,培养舱的玻璃开始发出咔咔的裂纹声。那些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个表面。林远感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压迫过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实验室的墙壁仿佛在融化,变成了无数流动的数据流。
他看到了幻象。无数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忙碌,鲜血染红了实验台,少女在培养舱中痛苦地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大火燃起,吞噬了一切。但在火光中,他看到那个少女站了起来,浑身燃烧着蓝色的火焰,冷冷地俯视着那些逃窜的人影。
“痛苦是进化的代价。”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怒意,“你来自那个试图抹杀我的世界,现在,你要成为我的一部分。”
林远猛地甩头,试图驱散幻觉。他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电子干扰,而是精神攻击。这个少女不仅仅是被制造出来的机器,她的意识已经发生了某种不可控的变异,甚至可能已经与整个实验室的网络融合。
他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林远深吸一口气,将枪口对准了培养舱底部的冷却系统接口。那是他唯一的机会。如果破坏了冷却系统,高温会导致培养液沸腾,迫使少女上浮或系统强制休眠,从而争取逃脱的时间。
就在他的手指扣下扳机的瞬间,培养舱的玻璃轰然碎裂。
蓝色的营养液如瀑布般倾泻而出,瞬间淹没了林远的脚踝。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寒颤。在漫天的水雾中,那个少女缓缓走了出来。她赤脚踩在湿滑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远的心跳上。她的身体依然完美无瑕,但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蓝色电弧,滋滋作响。
她停在林远面前,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他手中的枪管。金属在高温下迅速发红、软化。
“游戏开始了。”她轻声说道,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林远看着手中变形的枪支,苦笑了一声。他知道,从踏入这扇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但这不仅仅是一场逃亡,更是一场关于人性、科技与伦理的审判。而裁判,就是眼前这个被称为“人工少女”的存在。
他丢下废枪,举起双手,脸上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笑容。
“那就来吧,”他说,“让我看看,你们到底创造了什么怪物。”
少女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反应感到意外,随即,她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也更加恐怖。实验室外的雷声再次炸响,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伴奏。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新的传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