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晕开,像是一团团被打翻的劣质颜料,光怪陆离却又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江城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像极了这世道人心的变脸速度,前一秒还晴好如初,后一秒便淋得人透心凉。
陈浪靠在“夜色”酒吧后巷斑驳的砖墙上,指尖夹着半截已经熄灭的香烟。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滑过那张轮廓分明却写满颓废的脸,最终汇聚在下巴尖,摇摇欲坠。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领口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T恤,上面印着早已褪色的骷髅头图案。这就是陈浪,江城地下世界人尽皆知的“小刀”,一个被家族抛弃、被江湖放逐的浪子。
“小刀,今晚这活儿,你不接也得接。”
巷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六个手持钢管的男子呈扇形散开,将陈浪堵在死角。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左耳戴着硕大的金耳环,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是“黑蛇帮”的外围头目,绰号“大耳猫”,平日里欺男霸女,坏事做尽,今晚却罕见地带足了人手。
陈浪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大耳猫找他,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那个被黑蛇帮盯上的女人——林婉。林婉是江城大学最年轻的法学教授,也是陈浪失散多年的妹妹。虽然两人并未相认,但陈浪对林婉的照顾,早已超越了血缘的界限。在黑蛇帮的眼里,林婉不仅是一个完美的勒索筹码,更是一个可以敲开陈浪软肋的钥匙。
“大耳猫,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陈浪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江城警察局的总部就在前面两条街,你们想在这里动手,是想让上面的大佬们亲自下来请你们喝茶吗?”
大耳猫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陈浪,你少拿警察吓唬我。今晚没人会听到这里的声音。识相的,就把林婉的地址交出来,否则,我不介意把你的手脚都打断,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在地上爬。”
陈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慵懒颓废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寒冰般锐利的杀意。他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夹克上的雨水,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们听说过‘小刀’这个名字,却不知道它的含义。”陈浪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小刀,不是指刀小,而是指快。快到你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未落,陈浪的身影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快,快得如同鬼魅。
第一个冲上来的混混甚至还没看清陈浪的动作,喉咙处便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线。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捂着脖子,发出“荷荷”的声音,随即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鲜血迅速染红了积水的地面。
剩下的五人瞳孔骤缩,惊恐地看着陈浪。他们见过狠人,但从未见过如此狠辣且高效的人。陈浪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
紧接着是第二声闷响,第三个混混捂着腹部跪倒在地,肠子流了一地,痛苦地抽搐着。陈浪的脚步没有停,他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雨中穿梭,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踢腿,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
大耳猫吓得脸色惨白,手中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没想到,传闻中那个只会喝酒嫖赌、废掉半条命的陈浪,竟然还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江城第一快刀”。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没说!”大耳猫瘫软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腥臊味弥漫开来。
陈浪停下了脚步,站在大耳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飞溅的血珠,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钢管,在手中掂了掂,然后轻轻地敲了敲大耳猫的头颅。
“告诉你们的老大,”陈浪的声音冰冷刺骨,“如果再敢动林婉一根汗毛,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小刀,割肉不割心,但今天,我想试试割心。”
说完,陈浪一脚踢在大耳猫的胸口。这一脚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全身的力量。大耳猫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三米远,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随后便再无动静。
剩下的两个混混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小巷,仿佛身后跟着什么恶魔。
陈浪没有追,只是重新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支新的香烟。火苗在雨中微弱地跳动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稍微缓解了一些紧绷的神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黑蛇帮不会善罢甘休,江城的水很深,而他,早已习惯了在深渊中行走。人性本色,在这雨夜中暴露无遗。有人为了利益出卖灵魂,有人为了生存不择手段,而陈浪,只是一个在这浊世中,试图守住最后一点底线的浪子。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却冲不刷这世间的罪恶与无奈。陈浪掐灭烟头,拉紧夹克,转身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他的背影孤独而坚定,就像那把藏在鞘中的小刀,虽未出鞘,却已寒光凛凛。
远处,警笛声隐约传来,划破了雨夜的寂静。陈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他知道,今晚的麻烦才刚刚开始,但无论前方有多少荆棘与陷阱,他都不会回头。因为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他只有林婉这一个亲人,而守护她,是他作为“浪子小刀”唯一的使命,也是他人性中最后一点温热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