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城中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烧烤的烟火气。林默缩在出租屋那张塌陷的沙发里，手里攥着那个屏幕碎裂的老旧手机，大拇指机械地滑动着短视频APP的界面。作为一名在这个城市里漂泊了五年的过气编剧，他的生活就像这深夜的街道一样，昏暗、杂乱，且充满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
就在刚才，他的手机弹出了一个诡异的推送通知，没有图标，没有发件人，只有一行血红色的粗体字：《人物动物交互第3集免费观看》。林默嗤笑一声，随手划掉了通知。这种营销号骗点击的手段他见得多了，无非是什么“震惊！某男子与猫对话竟引发……”之类的标题党内容。他正准备关掉手机睡觉，那个弹窗却又倔强地跳了出来，这一次，它不再消失，而是像一块顽固的口香糖，死死地粘在了屏幕中央。
鬼使神差地，林默的食指悬停在了那个播放键上。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时刻，一种难以名状的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理智。他点了下去。
屏幕黑了一秒，随即亮起。没有片头，没有广告，画面直接切入了一个阴暗的地下室。镜头晃动得厉害，像是手持拍摄。画面中央，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背对着镜头，而在他的对面，站着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猫。那只猫有着异样的瞳孔，一只金黄，一只幽蓝，正死死地盯着男人的后脑勺。
林默皱起眉头，觉得这画质粗糙得有些过分，噪点遍布。他刚想退出，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嘶吼声，那不是猫叫，更像是一种压抑的人类喉音，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你看不到吗？它在看你。”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得仿佛就在林默耳边低语。林默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环顾四周，狭窄的出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谁？”林默颤抖着问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但手机里的视频还在继续。画面中的灰衣男人缓缓转过头，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神空洞。他张开嘴，发出的却是那只黑猫尖锐的叫声。紧接着，黑猫开口了，用一种极其标准、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说道：“第3集，互动开始。请观众做出选择。”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绝对是恶作剧，或者是某种新型的全息投影诈骗。他试图关闭应用，却发现手机死机了，屏幕上的进度条还在缓慢推进，旁边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倒计时：00:59。
“如果倒计时结束没有选择，你将永远成为第4集的演员。”
这句话弹出的瞬间，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窗户，玻璃上映出他惊恐的脸。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抓挠声。
滋啦，滋啦。*
那声音很有节奏，不像是老鼠，更像是某种锐利的爪子在刮擦防盗门。林默屏住呼吸，紧紧攥着手机，目光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铁门。门外的走廊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谁在外面？”他壮着胆子喊道。
抓挠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猫叫。那声音和视频中黑猫的叫声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清晰，更加贴近。
林默的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想起视频里那句话：“人物动物交互”。难道……这不仅仅是视频？
他颤抖着举起手机，再次看向屏幕。视频里的黑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转过头，那双异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看向了镜头，也就是看向了此刻正在观看的林默。黑猫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拟人化的、诡异的笑容。
屏幕上的倒计时变成了00:10。
“选吧，林默。”手机里传来了那个机械音，这次，它听起来像是他自己声音的变体，“是打开门看看，还是继续看着屏幕，直到成为下一个‘交互者’？”
林默的大脑一片混乱。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但那种作为创作者的本能好奇却像野火一样燃烧。他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想知道这个视频到底是谁拍的，想知道门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00:05。
他看向门把手，那冰冷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00:03。
他看向手机屏幕，黑猫已经站了起来，前爪搭在镜头上，仿佛要冲破屏幕。
00:01。
林默深吸一口气，做出了选择。他并没有去开门，也没有继续观看，而是猛地按下了手机侧面的电源键，强行关机。
屏幕黑了。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门外抓挠声依旧，甚至变得更加急促，仿佛就在贴着门板。林默坐在沙发上，心脏狂跳，等待着预想中的破门而入。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门外突然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颤抖着手再次按下开机键。手机重新启动，桌面上那个诡异的视频APP图标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通的视频播放器。他点开历史记录，里面空空如也。
“是幻觉吗？”林默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因为过度疲劳产生的幻听和幻觉。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想要透过猫眼看看外面的情况。当他凑近猫眼时，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那盏接触不良的灯还在闪烁。
他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沙发旁，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冷静一下。然而，当他走过镜子时，他的动作僵住了。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神惊恐。而在他的肩膀上，趴着一只小小的、黑色的身影。那是一只黑猫，正歪着头，用一只金黄、一只幽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林默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物。
他再次看向镜子，镜子里的黑猫依然趴在他的肩膀上，缓缓张开了嘴，用那种机械而冰冷的声音说道：
“第3集，互动结束。谢谢观看。第4集，即将上线。”
林默想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双毛茸茸的猫爪，而房间的镜子深处，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正在录制着什么。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观众。只有无尽的循环，和永不停歇的交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