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霓虹灯在积水中被揉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陈默把烟头按灭在满是烟蒂的铁皮烟灰缸里，指尖微微发颤。这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一种深入骨髓、源自本能战栗的恐惧。

他住在这座城市的地下三层，一间被改造成仓库的狭小公寓。墙壁渗着霉味，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气息。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城市的盲肠，是被人遗忘的角落。但对于陈默而言，这里是唯一的庇护所，也是他的猎场。

“吱——”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从天花板角落传来。陈默没有抬头，只是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像是一缕烟雾。他走到房间中央那张破旧的折叠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改装过的短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他并不是在防备老鼠。这座城市的老鼠多如牛毛，它们穿梭在下水道和垃圾堆之间，是生存能力最强的生物。陈默怕的，是那些会“说话”的老鼠，以及那些在阴影中窥视的“蛇”。

今晚的猎物，是一条蛇。

准确地说，是一条化为人形、却保留着冷血动物习性的“蛇人”。在这个光怪陆离的都市传说圈子里，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有些人天生没有体温，瞳孔在黑暗中会收缩成针芒，他们以欲望为食，以恐惧为血。陈默曾是他们的同类，直到十年前他切断了那根连接着古老血脉的脐带，成为了一个追捕者。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默的心跳上。

陈默屏住呼吸，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中的短刀握得更紧。他知道，对方已经来了。

门被推开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滑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很高，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绿色光芒，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默，好久不见。”男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蛇信子划过干枯的树叶。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他的目光扫过男人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鳞片状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你变了。”男人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锁舌扣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以前的你，只会逃避。现在的你，竟然敢拿着刀面对我。”

“逃避换不来安宁。”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只有死亡，才能终结轮回。”

男人轻笑一声，身体突然扭曲，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向前扑去。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陈默侧身闪避，短刀顺势划出，直指男人的咽喉。

然而，男人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软绵绵地避开了刀刃，顺势缠上了陈默的手臂。那股阴冷的气息瞬间穿透了衣物，刺入陈默的肌肤。

“你逃不掉的，陈默。”男人贴着他的耳边低语，呼出的气息冰冷刺骨，“我们是一体的。你杀不死我，因为你就是我。”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血红的月亮、古老的祭坛、以及自己亲手将匕首插入胸膛的瞬间。那是他斩断血脉的时刻，也是他痛苦的开始。

“那就试试看。”陈默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保持清醒。他猛地挣脱男人的束缚，向后跃开，同时将手中的短刀掷向天花板的角落。

“嗤！”

短刀精准地刺入了一只正在窥视的老鼠体内。那只老鼠体型巨大，足有猫般大小，浑身漆黑，眼中闪烁着红光。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最终瘫软在地。

男人愣住了。他没想到陈默会利用老鼠。

“你以为我是猎人？”陈默喘着粗气，从腰间掏出一瓶银粉，洒向空中，“其实，我只是个饲养员。”

银粉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对于蛇人来说，银是致命的毒药；而对于那些被陈默训练过的变异老鼠来说，银粉则是兴奋剂。

刹那间，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红色的眼睛。成百上千只老鼠从墙壁的缝隙、地板的夹层中涌出。它们像黑色的潮水，迅速淹没了整个房间。

男人惊恐地后退，试图施展法术驱散它们，但老鼠们的数量太多了。它们啃噬着他的风衣，抓挠着他的皮肤，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不！不可能！”男人尖叫着，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陈默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座城市里还有无数条“蛇”，无数只“鼠”。而他，既是猎手，也是猎物。

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房门，重新融入外面的雨夜中。霓虹灯依旧闪烁，雨水依旧冰冷。在这个巨大的城市迷宫里，没有人是安全的。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条蛇，每只老鼠都在等待机会。

这就是《人蛇鼠》的世界。在这里，善恶没有界限，生死只在一线。而他，将继续在这条充满血腥与迷雾的道路上，孤独地走下去，直到找到那个能彻底终结这一切的答案。

雨越下越大，淹没了所有的痕迹。仿佛今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但在陈默的眼中，现实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