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色如墨,将这座被钢铁森林吞噬的城市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霓虹灯牌在潮湿的空气中滋滋作响,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却照不亮巷尾那堆积如山的阴影。
陆沉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发麻,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呼吸沉重而紊乱,胸腔内仿佛有一头野兽在疯狂冲撞,试图撕裂这具人类躯壳的束缚。那是“兽化病”晚期特有的症状,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骨骼重组的剧痛,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搅动。
“该死……”陆沉低骂一声,强行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琥珀色瞳孔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竖立的兽瞳,散发着幽绿的光芒。视线所及之处,世界的色彩变得单调而锐利,他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尘埃,能听到三条街外流浪猫踩过枯叶的细微声响,甚至能闻到风中夹杂着的一丝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巷子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狼犬兽人,浑身肌肉虬结,皮毛凌乱且沾满污泥,左耳缺了一角,显得格外狰狞。它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那是捕食前的警告。在兽人社会中,流浪的兽人如同过街老鼠,而人类,则是它们眼中最鲜美、最脆弱的食物。
陆沉没有退后。他缓缓站直身体,尽管双腿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却冷冽如刀。他知道,一旦开始兽化,他就再也变不回那个温文尔雅的图书管理员了。但此刻,他没有选择。
“你想吃我?”陆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
狼犬兽人似乎被激怒了,它猛地扑了上来,利爪在空中划出几道寒光,直取陆沉的咽喉。动作迅猛如电,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然而,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陆沉皮肤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气息从陆沉体内爆发出来。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从陆沉口中迸发,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纯粹的、充满野性的咆哮。他的背部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黑色的毛发瞬间破肤而出,迅速覆盖全身。他的手指修长而尖锐,指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如铁的巨大利爪。原本挺拔的人类身躯迅速膨胀,肌肉线条变得夸张而充满爆发力,一条粗壮的尾巴从身后甩出,带着凌厉的风声。
当陆沉完全兽化时,他化作了一头体型更加庞大、气息更加恐怖的黑色巨狼。那双竖立的兽瞳中,没有恐惧,只有赤裸裸的狩猎本能。
狼犬兽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它没想到这个看似脆弱的人类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它本能地感到恐惧,转身欲逃,但已经太晚了。
陆沉——或者说那头黑色巨狼,身形一闪,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它轻巧地跃起,精准地落在了狼犬兽人的必经之路上,截断了它的退路。
“跑?”陆沉的意识在兽化状态下变得模糊而纯粹,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生存,以及掌控。
狼犬兽人被逼入绝境,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再次发起攻击。这一次,它更加凶狠,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咬住黑色巨狼的脖颈。
陆沉侧身避开,利爪顺势划过狼犬兽人的腹部。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空气。狼犬兽人痛苦地翻滚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它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任人宰割的人类,此刻却变成了它无法匹敌的梦魇。
“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陆沉的意识在脑海中冷冷响起,虽然他的兽化状态让他失去了部分人类的理智,但那份深植于灵魂中的冷酷并未消失。
他没有立刻给予致命一击,而是踩着狼犬兽人的胸膛,居高临下地看着它。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却冲不散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狼犬兽人眼中充满了求饶的神色,它颤抖着低下头,发出卑微的呜咽声。在兽人的等级体系中,强者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陆沉俯视着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快感。这不是对生命的怜悯,而是对力量的确认。在这座被遗弃的城市里,人类和兽人都在挣扎求生,而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片刻后,陆沉收回利爪,转身走入雨幕之中。他没有杀死这只狼犬兽人,因为那会引来更多的麻烦,比如其他兽人,或者是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猎人”。他需要的是一个警告,一个让它明白谁才是这片街区真正主宰者的警告。
随着他的离去,狼犬兽人瘫软在地,浑身颤抖,连抬起头的能力都没有。它知道,从今天起,这条巷子里多了一个传说,一个关于“人配犬”的恐怖传说。
陆沉靠在巷口的路灯下,感受着体内逐渐平复的能量。兽化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剧烈的饥饿感袭来,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他需要食物,大量的、高热量的食物。
他点燃最后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但那份属于野兽的锐利依然潜伏在眼底。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他最后的积蓄。
“明天,还得去黑市看看。”陆沉喃喃自语,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秘密,却洗不净人心底的欲望。在这个人与兽界限模糊的时代,每一个灵魂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归宿,而陆沉,才刚刚踏上这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