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马是怎么搞的

李默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这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感。就在三分钟前,他所在的这家名为“奇点互动”的游戏公司,刚刚宣布了一款名为《人马是怎么搞的》的3A大作正式发售。而此刻,作为首席文案策划的他,正面临着职业生涯乃至人类认知体系的最大危机——他的上司,那个平日里只会敲键盘和喝咖啡的老张,正以一种极其诡异且不符合解剖学常识的姿态,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

“你看,”老张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抬起一只手,指着白板上画得乱七八糟的草图,“问题就在于,你怎么把两匹马的腿,塞进一个人的屁股里,还要保证他们能跑得动?”

李默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冰。他环顾四周,会议室里坐着其他几位核心开发成员,包括美术总监阿花和程序大牛老陈。奇怪的是,没有人觉得这一幕有什么不对劲。阿花正拿着数位板,兴致勃勃地给老张那对从腰部以下延伸出的、覆盖着深褐色毛发的马腿上色;老陈则推了推眼镜,正在计算如果人马同时使用四条腿奔跑时的空气阻力系数。

“我……我想问个基础问题,”李默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为什么老板你变成了人马?”

老张转过头,那双属于人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职业化的微笑。他身后的尾巴——一条蓬松且富有表现力的马尾——轻轻甩动了一下,拍在椅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因为市场需要,小李。你知道现在的玩家喜欢什么吗?他们喜欢新鲜感,喜欢视觉冲击力,喜欢那种‘这也能行?’的惊奇感。我们测试过数据,‘人马’这个概念在社交媒体上的讨论热度,比什么龙、什么神兽都要高百分之三百。既然市场选择了人马,那我们就做一个人马。既然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那我就亲自演示一下,什么是‘沉浸式体验’。”

李默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他想起了半年前公司裁员时,老张那番关于“打破次元壁”的豪言壮语,当时他还以为那是老板的隐喻。现在他明白了,老张 literally 打破了次元壁。

“那……那个,”美术总监阿花举起了手,她的眼神聚焦在老张的后半身,“老板,关于马匹部分的骨骼渲染,我有点担心穿模的问题。特别是当您做‘扬蹄嘶鸣’这个动作时,马身的肌肉线条和人类的腰椎连接处,光影怎么处理比较自然?是用次表面散射还是法线贴图?”

“用物理引擎模拟肌肉拉伸,”老陈头也不抬地回答,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已经写好了一个插件,能实时计算人马结合部的张力。不过,小李,你得改改剧情。”

“剧情?”李默愣住了。

“对,”老张转过身,四条马腿稳稳地抓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之前的剧本是‘人马寻找家园’,太俗套了。现在的剧本是‘人马是如何搞的’。我们要解构这个生物的存在本身。第一章,‘起源的困惑’;第二章,‘平衡的艺术’;第三章,‘社交距离的重新定义’。小李,你是文案,你得写出这种荒诞中的真实感,写出人马在现代社会中的尴尬、挣扎,以及那种独特的、半人半马的孤独。”

李默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起自己写过的每一个字,那些关于英雄、爱情、牺牲的故事,现在都变成了这种超现实的喜剧。他试图反抗,试图指出这在生物学和伦理学上的不可能性,但看到阿花专注的眼神和老陈敲击键盘的节奏,他意识到,在这个封闭的会议室里,逻辑已经失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产品导向”的疯狂信仰。

“好吧,”李默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打开文档,“那我们先从第二章开始。人马在挤地铁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老张的尾巴在空气中划出轻微的呼呼声。所有人都转过头,期待地看着他。

“首先,”李默脑海中浮现出早高峰地铁里人贴人的画面,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根据人马的比例,如果直立行走,高度大约在两米五左右。这意味着他无法通过任何标准的地铁闸机。所以,剧情转折点在于,人马必须学会‘折叠’。就像折纸一样,把上半身压缩,把马腿并拢,以一种极其扭曲但符合流体力学的姿态,滑进车厢。”

“绝妙!”老陈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咖啡杯跳了起来,“这个动作可以做成游戏里的核心机制!‘折叠冲刺’!玩家可以在狭窄地形中通过折叠人马身体来通过障碍物!”

阿花眼睛一亮:“我可以给折叠动作加上柔体特效!当身体挤压到极限时,皮肤会发出类似橡胶拉伸的声音,还有那种半透明的质感!”

老张满意地点点头,尾巴欢快地摆动起来:“就这样定。小李,你的文案要体现出这种‘被迫的优雅’。要写出人马在折叠时内心的屈辱,以及成功挤进车厢后,那种与人类乘客擦肩而过时,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李默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却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兴奋。他敲下了第一行字:《人马是怎么搞的:第二章,折叠的艺术。当尊严被压缩成一张薄纸,生存便成了一场精密的计算。》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在这个小小的会议室里,现实与虚构的界限彻底模糊。李默不知道这是否是一个梦,或者是一个疯狂公司集体癔症的产物,但他知道,只要他敲下回车键,这个世界就会按照他们的规则继续运转下去。而他和他的老板,以及所有陷入这场荒诞游戏的同事们,都将在这场名为“创作”的狂欢中,永远地迷失,或者重生。

他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出了下一个句子。屏幕上的文字如同活物般跳动,仿佛在嘲笑这个世界的正常逻辑,又仿佛在歌颂这种不可思议的创造力。人马是怎么搞的?也许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真的搞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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