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雨下得像是在倒水。

林默把最后一块铜板塞进钱袋，拉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亚麻风衣，推开了“老鬼杂货铺”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店里的昏黄灯光昏沉地摇曳着，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旧书、发霉木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这是这座城市地下世界最不起眼的角落，也是唯一敢接“非自然”委托的地方。

门铃清脆地响了一声，随即被一阵急促且沉重的敲门声打断。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声音粗粝，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

林默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盏，走到门后。他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帽子压得很低，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积水中。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黑布层层包裹的长条形物体，那形状细长，即便包裹得严严实实，也能看出某种令人不安的轮廓。

“谁？”林默隔着门问道。

“我……我是来找你的。我有笔买卖。”男人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被雨声淹没，“只要你能帮我处理掉这个东西，我给你双倍的钱。”

林默皱了皱眉。双倍？在这个行当里，敢喊出双倍价格的，通常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穷途末路想要买命的，另一种是手里拿着催命符想要甩锅的。

他拉开门栓，一股冷风夹杂着雨腥味扑面而来。黑衣男人几乎是跌撞着挤进来的，反手迅速关上门，并将那个黑布包裹重重地放在柜台上。他的呼吸急促，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店内昏暗的角落，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贴在背后窥视。

“先说好，”林默点燃了一盏煤油灯，暖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柜台的一角，“我不问来历，不探因果。但如果是那种会吃人的玩意儿，我也保不住命。”

黑衣男人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解开了黑布的一角。

随着布料的滑落，一个暗红色的长条状物体显露出来。那看起来像是一截某种动物的脊骨，又像是某种奇异的金属管，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最诡异的是，这东西虽然静止不动，却给人一种它在微微搏动的错觉。

“这是什么？”林默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三十厘米。”男人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整整三十厘米。我亲眼看见它从那个女人的喉咙里长出来的。它……它在吃她的声音。”

林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了包裹的最后一层黑布。

那确实是一段长约三十厘米的暗红色物体。上半部分呈现出人类声带组织的特征，湿润、红润，甚至还能看到细微的血管纹理；但下半部分却逐渐异化，变成了某种坚硬的、类似甲壳的物质，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噬音虫’的幼体寄生？”林默低声自语。

黑衣男人脸色煞白，连连点头：“对，就是那个！昨天夜里，我妻子突然开始尖叫，不是普通的尖叫，而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嗓子里撕裂的声音。我吓坏了，想去救她，结果看见……看见这个东西从她嘴里伸出来，足足有三十厘米长，顶端还长着细小的口器！”

“你把它拔出来了？”林默问。

“我……我用剪刀剪断的。”男人颤抖着说，“但它还在动，还在试图往我手里钻。我受不了了，我想把它扔了，但它好像能感知到我的恐惧，一直往我身上爬。我只能带着它来找你，只有你能镇住它。”

林默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种邪物的麻烦之处。噬音虫并非实体昆虫，而是以声波和情绪为食的灵体生物。一旦脱离宿主，它并不会死亡，反而会因为饥饿而变得极度狂暴，它会吞噬周围所有的声音，直到将周围人的声带吞噬殆尽。

“三十厘米……”林默喃喃道，“这说明它已经成熟了，甚至可能已经孕育出了下一代的卵。”

他站起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装满朱砂和糯米混合物的陶罐，又拿出一张黄符。

“把灯关了。”林默命令道。

“什么？”

“我说，把灯关了！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它的感知能力会减弱，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黑衣男人虽然困惑，但还是依言关掉了煤油灯。店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提供瞬间的光亮。

在那一瞬间的亮光中，林默看到柜台上的那截“三十厘米”之物正在剧烈地蠕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木头。

林默深吸一口气，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淡淡的灵力光芒。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侧耳倾听，捕捉着黑暗中那细微的动静。

“它不在柜台上。”林默突然说道。

黑衣男人浑身一僵：“什么？”

“刚才关灯的瞬间，它感觉到了危险，所以它跳走了。三十厘米的长度，对于这种灵体生物来说，意味着它有足够的空间进行短距离的跳跃和潜行。”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林默猛地抬头，左手迅速甩出那张黄符，右手则一把抓住了空中坠落的一个黑影。

“啊——！”黑衣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因为就在林默抓东西的同时，他的喉咙里也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撕裂感。

林默低头看着手中死死挣扎的黑影，那东西在黄符的压制下发出凄厉的尖啸，声音尖锐得足以刺破耳膜。他迅速将黑影按在装满朱砂糯米的陶罐里，然后重重地盖上盖子，用特制的铁锁锁死。

“你没事吧？”林默问那个捂着喉咙的黑衣男人。

男人痛苦地点点头，脸色苍白如纸，但他还活着，声带虽然受损，但并没有被吞噬。

“代价是，”林默冷冷地看着他，“以后你再也说不了假话。噬音虫反噬，会诅咒你的喉咙，让你只能说真话，直到你偿还了所有的谎言。”

黑衣男人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解脱和绝望交织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单子结了。钱我不退，因为这是你为了掩盖过去所支付的代价。”

他转身走向店铺深处，那里还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委托和未解的谜题。窗外，雨还在下，但在这间小小的杂货铺里，又一段关于“三十厘米”的恐怖故事，暂时画上了句号。只是林默知道，在这个城市的阴影里，还有无数个三十厘米的秘密，等待着下一个倒霉蛋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