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汽还未散尽，像是一层厚重的白纱，模糊了镜子里那张略显疲惫的脸。林远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一把脸，试图压下胸口那股莫名的躁动。镜子里的人眼神有些涣散，发梢滴着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洗手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这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他抓起毛巾随意擦了两下，推开浴室的门。

走廊的感应灯并未亮起，只有客厅尽头落地窗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香薰味，那是苏浅最喜欢的味道，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林远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这种刻意的安静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

客厅里空无一人。

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旁边是一本翻开的书，书页停留在第142页。书签是一枚干枯的银杏叶，边缘已经微微卷曲，像是这段关系逐渐枯萎的隐喻。林远走到沙发旁，指尖轻轻触碰那杯冷水，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并没有坐下去，而是径直走向阳台。

深夜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像是一条条流淌的光河。远处的摩天大楼像是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这座不夜城。林远点燃了一支烟，并没有抽，只是看着烟雾在夜风中缓缓消散。他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苏浅站在这里，指着远处的烟花说，希望我们的未来能像这烟花一样绚烂。如今烟花散了，人也散了，只剩下满地的灰烬和满心的荒芜。

“你还没睡？”

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远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苏浅。她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裙，赤着脚站在客厅的阴影里，身影显得单薄而脆弱。

“睡不着。”林远掐灭了烟，转过身，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你呢？”

苏浅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透过那些光影看到了某个遥远的过去。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淹没了一切。

林远走到她身边坐下，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这个距离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他想伸手去握住她的手，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即便拼凑起来，也布满了裂痕。

“明天我要搬走了。”苏浅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当得知她收到国外那家顶尖设计公司的录用通知时，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当这句话真正从她口中说出时，那种痛楚依然像钝刀割肉般缓慢而清晰。

“什么时候？”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后天一早的飞机。”苏浅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只留了几本旧书和这张照片。”她指了指茶几上那张泛黄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人笑得灿烂，仿佛永远定格在最美好的时光。

林远伸手拿起那张照片，指尖摩挲着照片上两人的笑脸。那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们一起租下的第一个公寓，一起在狭小的厨房里做饭，一起在深夜的街头散步，一起在雨中奔跑……那些点点滴滴，如今都成了刺向心脏的利刃。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问，带着几分自嘲。

“我怕你挽留。”苏浅抬起头，眼眶微红，“你也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靠挽留就能解决的。现实太沉重，我们都飞不起来。”

林远苦笑一声。她说得对。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她也给不了他想要的未来。两个渐行渐远的人，终究要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那……保重。”他放下照片，声音低沉。

“你也是。”苏浅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停顿了一下，“林远，谢谢你陪我走过的这段路。”

卧室的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为这段感情画上了一个句点。

林远独自坐在客厅里，周围一片死寂。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脑海中浮现出过去无数个夜晚，他们并肩躺在那里，聊着未来，聊着梦想。那时候，世界很小，只有彼此；那时候，时间很慢，仿佛永远都用不完。

如今，世界很大，大到装不下两个渐行渐远的人；时间很快，快到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就已经到了终点。

他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推开。有些话，说出口便成定局；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完。

回到客厅，林远打开窗户，让冷冽的夜风吹进来，试图吹散心头的阴霾。远处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生活还要继续，无论过去多么美好，或者多么痛苦，太阳总会照常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照片小心地收进抽屉深处，锁好钥匙。然后，他拿起外套，推开门，走进了清晨微凉的空气中。身后，是空荡荡的房间，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