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公寓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林浅是被一阵细微的吮吸声吵醒的。那声音极轻,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深夜狩猎前的低吟,又像是孩童在梦中寻求母体庇护时的呢喃。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黑暗中,她看不清具体情形,只能感觉到身侧多出了一具沉重而滚烫的躯体。顾延州并没有睡。他侧躺着,下巴搁在她的枕边,那双平日里总是冷冽如冰、运筹帷幄的眼睛,此刻在夜色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幽光。他的嘴唇紧紧贴着她睡衣领口下方的皮肤,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布料,烫得林浅浑身战栗。
“顾延州,你疯了吗?”林浅压低声音,试图推开他,但手臂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
顾延州没有回答,只是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他的手指扣住她的腰侧,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那种姿态,不像是一个三十岁、在商界叱咤风云的顾氏总裁,倒像是一个失去了唯一安抚物、濒临崩溃的幼儿。
“我不饿。”林浅喘息着,羞耻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都二十五岁了,顾延州,这是成年人的房间,不是婴儿房。”
“你闻起来很安全。”顾延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撒娇,又像是某种病态的占有欲在发酵。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别动,浅浅。让我再充一会儿电。”
林浅愣住了。自从三个月前那场车祸后,顾延州就变了。以前的他,冷静、理智、疏离,是完美的商业机器。但现在,他变得敏感、易怒,并且有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依赖症。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的退行性行为,建议家属多给予陪伴和安抚。
但林浅觉得,这不仅仅是病。
她试图用理智去分析,用逻辑去拆解,可当顾延州再次低下头,那种近乎贪婪的汲取感再次袭来时,她的理智防线瞬间崩塌。她的身体僵硬如石,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地在抗拒与沉沦之间摇摆。
“你不让我断奶……”林浅颤抖着说出这句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这句话太过羞耻,太过不合时宜,却又是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顾延州闻言,动作停滞了半秒。随即,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疯狂。“断奶?林浅,从你决定嫁给我的那天起,我们就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你以为,我是那个可以轻易放手的人吗?”
他抬起头,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冰凉,眼神却炽热得吓人。“我不仅要接着吃,我还要把你彻底吞下去,连骨头都不剩。这样,你就永远逃不掉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林浅脑海中炸响。她惊恐地发现,顾延州口中的“吃”,不仅仅指代此刻这荒诞的行为,更是指向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控制欲。他害怕失去她,害怕再次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和死寂般的孤独,所以他选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将她禁锢在身边。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为这场畸形的亲密伴奏。林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在她的怀里寻求着最后的庇护。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她知道,自己无法推开他,就像她无法拒绝这场早已注定无法善终的爱情。顾延州的脆弱是假的,他的依赖是假的,唯独那份扭曲的占有欲,是真的。
“顾延州,”林浅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水,“你会后悔的。”
“后悔?”顾延州重新埋下头,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轻柔,却也更加不容拒绝,“这辈子,我唯一不后悔的事,就是把你变成我的一部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林浅感到自己的身体逐渐放松,那股紧绷的恐惧感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安宁。她伸出手,迟疑地环住了顾延州宽阔的背脊,指尖陷进他坚硬的肌肉里。
在这段关系中,究竟是谁在喂养谁?是谁在依赖谁?或许,他们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彼此设下的牢笼,互为囚徒,又互为救赎。
顾延州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回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他低声喃喃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不清,像是梦呓。林浅听不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正透过胸膛,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她的皮肤,与她的脉搏逐渐同步。
这一刻,没有理智,没有道德,没有对错。只有两颗在黑夜中流浪已久的心,以这种最为原始、最为扭曲的方式,相互取暖,相互吞噬。
林浅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顾延州又会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顾总。他会整理好西装,打好领带,用完美的笑容面对世界,仿佛今晚的荒唐从未发生过。但林浅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那道无形的界限被彻底打破,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她闭上眼,任由自己在顾延州的怀抱中下沉。既然无法断奶,那就在这无尽的索取与给予中,沉沦到底吧。毕竟,在这场名为爱情的博弈里,没有人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