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潮湿的雾气像是一层灰色的纱,死死地缠绕在这座老旧公寓的外墙上。林默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手中的手机屏幕发出幽冷的光,映照着他苍白且布满胡茬的脸。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没有按下那个红色的删除键,而是颤抖着点开了那个名为“他我”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一段视频,没有文件名,没有日期,只有短短十秒钟的片段。
起初,林默以为那是自己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作为一名自由插画师,长期独居和昼夜颠倒的生活让他逐渐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边界。但这段视频的出现,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强行刺破了他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视频里的人是他,毫无疑问。那张脸,那道眉骨上淡淡的疤痕,甚至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都是他的特征。然而,视频里的“他”,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不属于林默的微笑。更让林默感到脊背发凉的是,视频中的“他”正在做着一些极其私密且充满自毁倾向的动作——抚摸墙壁、对着镜子喃喃自语、甚至用指甲狠狠抓挠自己的手臂。
“这不可能。”林默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明明记得,昨晚自己一直躺在沙发上,直到凌晨三点才睡着。他拥有完整的记忆链条,没有任何断片。那么,这个视频是从哪里来的?是谁在他熟睡时潜入他的家,拍下这一切?还是说,这真的是他自己在梦游状态下的行为?
林默猛地站起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他环顾四周,公寓里静得可怕,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微弱嗡嗡声。一切看起来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整洁,冷清,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门锁完好无损,窗户也从内部锁死。
他走到浴室,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林默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镜面,试图擦去那片朦胧。镜中的男人眼神惊恐,瞳孔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镜子下方的洗手台上。那里放着一支黑色的记号笔,笔盖是打开的。
林默记得很清楚,他从来不买这种粗头的记号笔。他平时只用细尖的勾线笔作画。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颤抖着拿起那支笔,笔身还残留着一丝余温,仿佛刚刚被人握在手中。他转过身,看向浴室的镜子,发现在镜面的右上角,用黑色墨水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逃”。
就在这时,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刹车声,紧接着是重物撞击地面的闷响。林默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冲向窗户,撩开窗帘的一角向下望去。路灯昏黄的光晕中,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门紧闭,车内似乎没有人。但在那辆车旁边,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他,身形瘦削,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
林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这件灰色的T恤,又猛地抬头看向楼下那个人影。那个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虽然距离太远,光线昏暗,林默看不清对方的五官,但他看清了对方的动作——那个人影抬起手,指了指楼上,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砰!”
一声巨响从公寓大门传来,整扇门剧烈震动,仿佛有人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林默后退几步,背部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看向手机,那个视频文件夹依然在屏幕上闪烁。他鬼使神差地再次点开视频,这次,他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
在视频的最后一秒,背景里传来了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游戏开始了,林默。这一次,换我来活。”
林默猛地扔掉手机,手机摔在地板上,屏幕碎裂,但视频仍在循环播放。他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刀柄上沾满了他手心的冷汗。他必须离开这里,现在,立刻。
他冲向门口,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却发现门锁不知何时已经被反锁了。他疯狂地扭动着把手,试图拉开门,但门纹丝不动。与此同时,客厅的灯光忽明忽暗,最终彻底熄灭。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照亮了那行触目惊心的视频标题。
“他我”。
这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两个灵魂在同一具躯壳里的厮杀。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面孔、以及一个在镜子里对他冷笑的声音。他终于意识到,那段视频不是别人拍下的,而是他自己“另一个人格”留下的警告,或者是邀请。
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轻轻转动。咔哒。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灰色T恤的男人,脸上带着那抹诡异的微笑,眼神空洞而冰冷。他看着林默,轻声说道:“你终于醒了。”
林默握紧手中的刀,颤抖着问:“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进房间,关上了身后的门。随着门缝合拢,最后的一丝光线被切断,黑暗彻底吞噬了这间狭小的公寓,也吞噬了林默对现实的所有认知。
窗外,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而在这一片混沌之中,两个“林默”的命运,才刚刚开始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