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深渊裂缝深处,终年不见天日,只有偶尔划破寂静的紫色闪电,照亮了那具悬浮在虚空中的绝美躯壳。她被称为“霜月圣女”,是上界最纯净无瑕的仙灵,此刻却如同一尊破碎的瓷娃娃,静静地漂浮在粘稠如墨的黑雾之中。她的肌肤依旧白皙胜雪,甚至比生前更加晶莹剔透,仿佛是由最上等的寒玉雕琢而成,但那曾经流转着圣洁光芒的双眼,此刻已是一片死灰,瞳孔涣散,再也映不出这世间的任何光影。
林尘跪伏在冰冷的岩壁上,呼吸急促而压抑,手中的本命法宝“斩业剑”微微颤抖,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在抗拒着眼前这超越常理的一幕。作为最后一位踏入此地的修士,他本该感到恐惧、恶心,甚至想要转身逃离,但他的目光却被那具尸体死死吸引,无法移开分毫。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混合着极致的厌恶与一种诡异的、近乎病态的好奇。
圣女的腹部高高隆起,并非孕期那种饱满圆润的弧度,而是一种呈现出病态青紫色的肿胀。那里的皮肤薄如蝉翼,甚至能隐约看到皮下血管如蛛网般疯狂搏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挣扎、啃噬。黑色的雾气从她口鼻中源源不断地溢出,凝聚成一只只细小的、半透明的蠕虫,在空中盘旋飞舞,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在演奏一首死亡的低语曲。
“这就是……‘噬仙蛊’的终极形态吗?”林尘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三个月前,宗门遭难,师尊陨落,同门尽数化为血水。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见证者。他亲眼看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女,在面对来自域外天魔的侵蚀时,没有选择自爆金丹以保全清誉,而是张开双臂,主动接纳了那股黑暗力量。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直到后来,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异变,原本洁白的仙袍被撑破,露出底下逐渐扭曲变形的肢体。
林尘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具尸体。每走一步,脚下的岩石都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当他靠近到十丈之内时,那股浓烈的腥甜味几乎让他窒息。他看到圣女的腹部皮肤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张张微小的人脸轮廓,那些脸庞扭曲痛苦,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突然,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林尘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缩。只见圣女腹部右侧的一处皮肤突然鼓起一个包,随即“噗”的一声,那层薄如纸膜的皮肤被顶破,一只通体漆黑、生有六足、背部长满倒刺的巨型蜈蚣钻了出来。那蜈蚣体型足有丈许长,甲壳上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复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它似乎并不急于攻击林尘,而是先是在圣女裸露的胸口上爬行了几步,触须轻轻拂过那早已失去温度的肌肤,仿佛在品尝着最后的美味。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更多的虫卵孵化了。
那些曾经被视为纯净象征的仙灵之气,此刻全部转化为了滋养这些怪物的养料。圣女的胸腔剧烈起伏,虽然心脏早已停止跳动,但她的身体却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最后的抽搐。无数细小的黑色飞虫从她的七窍中涌出,瞬间填满了她周围的虚空,形成了一团移动的黑色风暴。
林尘握紧了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是摧毁这具已经彻底被邪祟占据的躯体,了结这位曾经令人敬仰的同门?还是尝试汲取其中残留的仙力,为自己复仇争取一线生机?
那只首只钻出的巨型蜈蚣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转过头,六只复眼同时锁定在林尘身上。它张开大颚,喷出一股绿色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波纹。
林尘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若你是为了守护宗门而堕入魔道,”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凉,“那么,我便送你去往真正的彼岸。”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斩业剑猛然挥出,一道璀璨的剑光撕裂了黑暗,直逼那只巨型蜈蚣的头颅。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将最后的力量凝聚于指尖,准备在剑光之后,给予这具被虫卵填满的躯壳最后一击。
周围的黑色飞虫群似乎受到了刺激,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声,向林尘扑来。在这光影交错的瞬间,林尘仿佛看到圣女那双死灰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解脱般的泪水。那泪水还未滑落,便被涌出的黑雾瞬间蒸发。
这是一场无声的葬礼,也是一场血腥的洗礼。在这片被遗忘的深渊中,纯净与腐朽、神圣与邪恶,最终都化作了滋养黑暗养料,等待着下一个轮回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