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镇，暮色四合。

残阳如血，将断崖边的古松拉出凄厉的长影。林远盘膝坐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上，周身灵气紊乱，经脉中传来阵阵灼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搅动。他死死盯着掌心那枚黯淡无光的黑色石子，嘴角溢出一丝苦笑的弧度。

“野路子就是野路子，连本门的《清心诀》都练成了残次品，若不是这黑石子……”林远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他是青云宗外门弟子，资质平庸，入宗三年，修为仍停留在炼气三层。在同门眼中，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需耗费旁人十倍心血。然而，谁也没想到，三年前他在后山悬崖捡到这块黑石后，原本停滞的修为竟如开闸洪水般暴涨，虽然过程痛苦万分，且随时可能爆体而亡，但效果立竿见影。

这就是他的“野路子”——不修正统功法，只借这不明来历的黑石，强行掠夺天地间的杂乱灵气淬炼己身。

“吼——！”

一声凄厉的兽吼打破了山间的寂静。林远眉头一皱，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乍现。他并未起身，只是右手悄然扣住了腰间那柄生锈的铁剑。

只见前方的灌木丛中，一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那是两头低阶妖兽“黑风狼”，皮毛漆黑如墨，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对于炼气三层的修士而言，单只黑风狼尚可周旋，但两头夹击，胜算渺茫。

“好运气。”林远心中冷笑，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缓缓站起身来。体内的黑石似乎感应到了杀意，微微发烫，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至剑身。

左边的黑风狼率先发难，身形如黑色闪电般扑来，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啸声。林远不退反进，脚下步伐诡异，竟不是青云宗标准的“踏云步”，而是一种极其凌乱、毫无章法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黑风狼攻击落点的死角。

铁剑出鞘，没有剑气纵横，只有一声沉闷的低鸣。

“噗嗤！”

鲜血飞溅。林远的剑尖精准地刺入了黑风狼咽喉最柔软之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与此同时，右侧的黑风狼已然扑至面门，腥风扑面。若是寻常弟子，此刻早已惊慌失措，但林远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他左手猛地拍向右侧岩石，借力腾空，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半圈，右手长剑顺势自下而上斜撩。

剑光如月，寒芒毕露。

黑风狼的头颅高高飞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林远落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大半灵力，经脉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强忍着不适，伸手从那具狼尸上扯下两颗狼眼珠，又割下狼胆，收入怀中。这些材料在黑市上能换不少灵石，也能用来修补受损的经脉。

“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那里是青云宗内门弟子居住的地方，灵气浓郁如雾，仙家气象万千。而他，只能在这荒郊野外，靠猎杀妖兽、捡漏残羹冷炙来维持生存。

就在这时，黑石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吸力从掌心传出。林远大惊，想要挣脱，却发现手臂仿佛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那些黑风狼死后逸散的血气、草木的精华，甚至空气中游离的微弱灵气，都疯狂地向黑石汇聚。

“这是……”林远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扩张，原本狭窄的路径被强行拓宽，虽然依旧疼痛难忍，但那种滞涩感消失了。体内的灵力不再是清澈纯净的淡蓝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浑浊却蕴含着狂暴力量的灰黑色。

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也是突破的契机。

林远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没有选择压制这股狂暴的力量，而是顺应黑石的指引，任由那股灰黑色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冲刷着每一处穴窍。

“既然正道容不下我这废柴，那我便在这野路上，杀出一条通天血路！”

他低吼一声，声音中带着决绝与疯狂。

随着最后一丝杂质被黑石吞噬，林远体内的混乱终于平息。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灰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清明。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炼气四层，成！

而且，这一层灵力，比寻常弟子深厚整整三倍。

林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那柄生锈的铁剑重新插回腰间。远处的天际，一轮弯月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瘦削却挺拔的身影上。

前方，是未知的仙途；身后，是鄙夷的宗门。

但他不在乎。

林远迈开步伐，身影逐渐融入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指向深山更深处。那里，有更多的妖兽，更多的机缘，以及更多等待被打破的偏见。

野路漫漫，唯我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