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夜,红烛高照,却照不亮苏清婉眼底那一抹死寂。
身上这件嫁衣,是上好的云锦绣成,金线盘绕着并蒂莲,寓意百年好合。可此刻,它像是一层沉重的枷锁,压得苏清婉喘不过气来。门外,喧嚣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她端坐在床沿,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直到渗出血丝,才勉强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
“姐姐,你真好命。”
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与得意。苏婉柔缓步走出,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玉佩,那是当朝太子萧景琰的贴身之物。她穿着与大婚新娘截然不同的素色宫装,发髻低挽,看似温婉,眼底却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苏清婉缓缓抬头,目光清冷如冰:“妹妹是想说,你替我嫁入东宫,从此享尽荣华富贵?”
苏婉柔掩唇轻笑,笑声中满是嘲讽:“姐姐何必如此说?这深宫宅院,不过是吃人的虎狼窝。我苏家嫡女,怎配做那太子妃?倒是姐姐你,庶出身份,命硬克父,正适合在这泥潭里挣扎。父亲说了,只要你能替我稳住太子爷,日后我定在太后面前替你美言,保你一世安稳。”
安稳?苏清婉心中冷笑。前世,她便是信了这话,替苏婉柔嫁入东宫,以为只要忍辱负重,便能换得苏家平安。谁知,太子萧景琰根本不爱她,只把她当成苏婉柔的替身和玩物。更可笑的是,苏婉柔在外界逍遥自在,却在背地里与敌国皇子勾结,将苏家的兵权图一步步出卖。最终,苏家满门抄斩,而她,也被萧景琰亲手推入冰湖,尸骨无存。
这一世,她重生了。
既然苏婉柔想要这太子妃的位置,想要那所谓的荣华富贵,那她就成全她。只是,这东宫,怕是要变天了。
“妹妹放心,”苏清婉站起身,缓缓走到苏婉柔面前,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既然嫁的是我,那苏家的命运,便由我来定。至于太子爷……”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命’。”
苏婉柔似乎没听出话中的深意,只当苏清婉是认命了,得意地甩了甩衣袖:“姐姐识相就好。记住,从今往后,你便是太子妃,而我,是太子最宠爱的侧妃。若有差池,小心你的脑袋。”
说完,苏婉柔转身离去,背影轻盈欢快,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权力巅峰的模样。
待脚步声远去,苏清婉脸上的冷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凉。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却绝美的脸庞,轻轻抚摸着脸颊。这副身体,前世承载了太多的屈辱与痛苦。但既然老天让她重来一次,她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苏清婉从袖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这是她前世在冰湖中挣扎时,从一具无名尸体身上捡到的。令牌背面刻着一个“影”字,据说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影阁”的信物。前世她不懂其用,今生,这令牌便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影阁,”她低声喃喃,“既然你们认主,那便助我,撕开这虚伪的皇室面具。”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潜入房内,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沙哑:“属下参见主上。”
苏清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查清楚,萧景琰与敌国皇子往来书信的藏匿之处。另外,苏婉柔近日接触的那位神秘人,究竟是谁?”
黑影身形一滞,随即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黑影消失在夜色中,苏清婉眼中的寒意更甚。萧景琰,苏婉柔,还有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这一世,她要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次日清晨,东宫气氛诡异。
太子萧景琰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目光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红衣、神色淡然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爱的是苏婉柔的活泼灵动,可眼前这个苏清婉,却如同一潭死水,毫无生气。
“苏清婉,”萧景琰冷冷开口,“你可知罪?”
苏清婉微微抬眸,眼中平静无波:“殿下何出此言?”
“你姐姐苏婉柔,乃本宫心悦之人。你身为庶女,却顶替她入宫,欺瞒本宫,此乃大不敬之罪!”萧景琰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威压,“本宫念在你初犯,且你父亲苏丞相尚有利用价值,便饶你不死。但从今往后,你只能做本宫的侧妃,不得有半点怨言。”
周围的宫女太监纷纷低头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苏清婉却突然笑了。
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她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动作优雅从容,仿佛站在这里的不是东宫正殿,而是她苏家的后花园。
“殿下错了。”苏清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今日站在这里的,是苏家嫡长女苏清婉。至于苏婉柔……”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她既然那么喜欢太子妃的位置,不如让她去狱中坐坐,好好冷静冷静。”
萧景琰脸色骤变:“你敢?”
“我有何不敢?”苏清婉步步紧逼,直视萧景琰的眼睛,“殿下以为,这太子妃之位,是你想给谁就给谁的吗?苏家的兵权,朝堂的局势,可不是你萧景琰一人能说了算的。若殿下执意要闹,我不介意让圣上知道,这东宫之中,究竟是谁在操控一切。”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景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心中竟涌起一丝恐惧。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名义上的“姐姐”。
而苏清婉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